第537章 家眷叩关

弯河女子到中立驿站时,先检查四面门。她带两个孩子坐在最靠出口的位置,不让丈夫替自己回答。登记吏问她是否愿意入关,她说只来看一眼,尚未决定。表上原本没有“暂不决定”,书吏差点替她勾暂缓,被她按住笔。

“暂缓是你们的词。我是还在想。”

新表于是加了一栏“本人尚在考虑”,且不设默认期限。官府可以说明驿站能住多久、下一次办理在何时,却不能把资源期限伪装成人生选择的期限。

两个孩子分别使用父名和母名,也不是为了做制度样板。长子从小随父姓,幼女只会回应部族名,父母不愿为了让表格整齐强行改动。书吏起初担心继承关系,后来把父母关系单独记录,证明亲子不必靠同姓。

其他家眷看到弯河能自己答,才陆续开口。一名寡妇说丈夫早在关外病死,自己来只是把他的骨灰送回,不愿被登记成等待归兵的妻子;另一名女子见到丈夫后发现对方已在关内成婚,当场要求带孩子返回。

团聚从来不是同一个方向的门。

夜里火起时,最先冲进马棚救孩子的正是弯河。她不是为了证明忠诚,只因自己的女儿也在那里。可第二日已有官员提议以救火表现作为家眷入关加分,被太子急令叫停。救人是事实,不该成为她换取基本资格的表演。

关外家眷抵达时,城门前很快变成认亲场。有人扑上去抱住丈夫,也有人站在几步外不敢认。十七年足以让少年变老人,也足以让一个家庭在没有消息的情况下重新开始。官差若只问“是不是”,许多人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撒谎。

女官把认亲改到城外三座空院中,一户一户进行。愿意见的先见,不愿见的可只交换书信;孩子不被要求当面喊父亲;现在的配偶也可以在场,但不能替任何一方回答。第一日结束,六十四人中只有十九户确认恢复共同生活。

一名归兵发现妻子已改嫁,拔刀砍断门栓。守卫将他制住后,围观者都说这是人之常情。裴砚舟却让卷宗写清,他可以悲痛,可以争取财产和亲子关系,不能用十七年服役换一次持刀威胁的免责。军功不赋予伤害家人的权力。

另一名妇人主动提出随前夫走,现夫沉默签字。女官单独询问才知道,她以为不走便会害现夫承担“霸占军属”之罪。说明法律并不追究后,她改口留下。第一次回答不被奉为永远有效,因为它建立在错误恐惧上。

太子下令每户有三十日缓冲,期间住处、口粮与照料分别安排,不把所有压力推给妇人家中。有人批评朝廷养懒兵,账房便公开费用与期限。尊重选择并非一句好听的话,它需要床位、饭食和不被催促的时间。

夜里,归兵队伍中最年轻的人把自己军牌钉在营门,留字说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丈夫或儿子。可巡夜者在雪地找到血迹,方向不是出城,而是通往失火的驿站。

当夜,中立驿站被人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