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让译者记录本族发音,并在汉字栏注明音译,不强加姓氏。两个孩子则由父母共同决定,一个随父姓,一个保留母名。
曹使看着这份登记,讥笑道:“一户两个姓,日后如何算一家?”
女人听懂了,指着两个孩子:“他们每天在一锅里吃饭,不靠纸算一家。”
弯河女子的登记做完后,其他家眷也排起队。有一人愿用汉姓,有一人只肯留下部族名,还有一名寡妇不愿再登记亡夫,只以自己与孩子组成一户。
书吏起初不断问“户主是谁”,后来把栏名改成“主要联系人”。一个字眼的变化,才让没有成年男子的家庭不再被当成残缺。
曹使在旁冷笑,称这种册子日后必乱。沈令仪让他把具体会乱在哪里写成意见,不接受一句“自古如此”。他写了三条,其中两条确有查验难处,被纳入下一版;谋利嫌疑则另案审。
制度不因坏人提出问题,便假装问题不存在。
曹使起初把关外家眷称为“随附人口”,仿佛他们只是归兵身后的包袱。弯河女子听完译文,第一句便问:“他回来领功,我为何要跟着被查?”
军功属于孙照等人的服役事实,家眷入关则涉及通行与居住,两件事被拆成不同窗口。愿留关外的人不必因丈夫申请军功登记住址,愿入关者也不因丈夫功劳自动免除安全查验。
曹家过去正利用两件事捆绑收费。他们先告诉归兵,只有交出家眷住址才能证明在外没有投敌;再告诉家眷,只有付盐道“保结费”才能入关。一户至少被收二十两,交不起便替曹家运盐三年。
账房顾川不知道最终用途的说法因此站不住。他在每个村落旁标有“可用、难用、无马”,正是评估谁适合被迫带盐。面对账页,他承认自己猜到过,却觉得归兵想回家,总要付一点代价。
“代价为何进你们曹家的账?”裴砚舟问。
顾川无言。
临时营开放出入后,二十三人立即往关外走。守将派骑兵尾随,被沈令仪叫回。若有具体通敌证据可以跟查,不能只因为人选择离开便把自由变成另一种监视。边关另设公开报平安的烽号,由归兵自行决定是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