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不可代选

斩监候没有立即执行,是因为仍有失踪者线索依赖他的辨认。这并非拿活命交换口供。三司明确告知,无论他再交代多少,既定罪责不会因此自动减轻;若故意拖延或编造,则另行追责。受害者也可拒绝与他对质,不必为了让案卷更完整再次面对他。

陈六在药局服役的安排同样引起争议。有人认为他救过多人,三年太重;也有人认为让懂药的人继续接触药材过于危险。最终药局限定他只负责外伤药炮制,两人同值、账目日清,不接触迷药和宫中处方。服役利用他的技能,却不把技能当作无罪证明。

素屏出宫前,皇帝想赏她一座宅院。她拒绝的不是宅院本身,而是宅契上“赐忠仆”三个字。她不愿余生仍以守过谁的门被定义。内库改为折算多年欠俸,由她自己决定买不买房,赏赐则单独记下,她仍可拒领。

莲纹印是否属于皇后遗物也争了半日。宫正司说凡后妃印记皆应入档,素屏拿出皇后亲笔小笺,上写“予素屏,作私信之记”。那不是国玺,也不是宫印,最终归还她本人。制度若连一件私赠都吞进去,再漂亮的“保护文物”也是夺取。

回婚房的路上,沈令仪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以侯府女主人的身份跨过那道门。她和裴砚舟在那里成婚,也在那里开棺,从此每次回来都只为证物。皇后把信藏在喜被深处,像是故意把它留给一个愿意重新把此处当作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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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没有催她拆。他先让人烧水、扫去桌上积灰,又把当年没喝完的合卺杯放回原位。案子没有消失,但这一刻,他们不必只以办案人的身份站在婚房里。

喜被最后一层针脚被挑开时,一缕已经褪色的红线落在掌心。薄信没有封蜡,像写信的人并不怕被看,只怕收信的人还没有准备好。

皇后写给后来人的信在正式开封前,沈令仪与裴砚舟先约定:若内容只涉及两人私事,不因写信者是皇后便自动入档;若涉及仍在调查的伤害,再制作必要摘录。死者身份再高,也不天然拥有支配收信人生活的权力。

薛成行刑日期确定后,部分受害者申请旁观,另一些人要求不要再收到通知。三司分别处理,不把“见证恶人伏法”当成所有受害者都应完成的疗愈仪式。

素屏出宫的欠俸核算出二十七年。她拒绝“忠仆赏”,却领取了应得工钱。两笔钱数额相近,含义完全不同。她用欠俸买了南下船票,第一次不必向任何人报告终点。

婚房里的薄信落下时,裴砚舟没有抢先捡。他知道信封写给后来人,不确定后来人是沈令仪、他们两人,还是任何住进这间房的人。最后由沈令仪捡起,问他是否一起看。他答愿意。

薄信展开以前,两人先约定谁都可以叫停。读到一半,沈令仪确实合上了一次。皇后的死已经过去多年,她仍有权决定自己今日能承受多少。那封信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夜。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给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