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无名之选

韩守义选了后者。刀伤不深,却因失血拖得太久而发热。民医剪开衣襟,在他腰间发现一块磨平的旧军牌,原有名字早被刮去,只剩背面一道北门守军的火印。

“你既想取回军功,为何把名字刮掉?”裴砚舟问。

“当年不刮,我活不过三日。”

他逃出军营后用过四个名字,每换一次,便离韩守义更远一点。桑宁找到他时,没有劝他恢复旧名,只问他还想不想让那三十七名冻死士卒被记成真正的死因。他因此替慈幼院送粮,也暗中收集旧军账。

给同归会那二十两,是他走错的一步。他以为只买赵石的地址便能逼出真相,不知何遇会将这种办法复制给更多人。赵石死后,他满脑子只剩报仇,逼严四写供词时甚至想过让严四也尝一遍被吊上梁的滋味。

“我没有做,是因为程小慈拦住我。”他说,“不是因为我那时还有多少道理。”

这句话被原样记下。没有发生的私刑不写成罪,却也让严四供词的取得过程有了完整背景。那份供词不能单独定案,必须与鞋印、药物、买址银和粮房账互相印证。

军械副使被捕后,仍试图把所有事推给粮房主事。他说自己只杀严四,没碰赵石和柳娘。可窄剑护手缠线里卡着一根深蓝纤维,与严四斗篷一致;床板下还藏有同归会的空白核名帖。两名军官互相灭口的准备,早在严四死前便开始。

青州结案没有安排百姓围观处斩。沈令仪要求先公布每一案确认到哪一步:赵石案的买凶、行凶与吊尸分别是谁;柳娘案为何属于灭口;严四既是前两案参与者,也是第三案被害者。没有一句“恶有恶报”替代他被杀的事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块小榜立起后,第一封投进封箱的信没有地址。女吏本想退回,程小慈却提议为这类信留一个“待补线索”袋,不公开,也不承诺必能送达。人可以只迈出愿意迈的一步,不必为了获得官府服务先把所有答案交齐。

韩守义离城前去看了赵石的坟。他没有原谅赵石收钱顶名,也没有砸碑。赵石后来真正参加过两场守城战,这部分军功留在赵石名下;十七年前北门与送箭的功劳则还给韩守义。两个人不能再被压成同一个名字,也不必被写成一个纯粹的恶人与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回京急报到来时,沈令仪刚把青州新规最后一页封好。皇帝病危、太子监国、玉玺悬而未接,意味着京城正在发生一场比归名更危险的“替人决定”。她来不及休整,当夜便启程。

离城前,程小慈把父亲那十二块团圆匾交给州衙,不要求烧,只要求与拒见信并列存放。以后若有人参看同归会功绩,必须同时看见代价。

韩守义的军功凭据也加了一行:领取本凭据不恢复宗族、婚姻与债务关系。几个字堵住的不是所有麻烦,却让一纸军功不再顺手把他交回十七年前。

第一份空白回复入档时,书吏在结果栏写下‘未答’。沈令仪让他改成‘选择不答’,只多两个字,便把缺失从官府的遗憾还原成当事人的权利。

太子已经奉命监国,却拒绝接过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