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块是空白,旁边放着纸笔。任何不愿公开的人,都可投进封箱,由官署私下转交。
程小慈在第二块榜上留下一行:平安,不归。
程万善被押解经过,看见后停了一步。他没有再喊女儿,只向那行字弯了弯腰。
韩守义选择恢复自己的军功,却不恢复旧户籍。赵石虽收钱顶名,也在后来战事中救过两名同袍,他的罪与功分别记下,不把他写成纯粹的窃名者。
柳娘的墓碑仍用她后来选择的名字。杜小穗继续经营瓦窑,不改户籍。那名替韩守义认罪的老兵领回了被克扣的伤残银。
离开青州前,沈令仪在空白榜前站了很久。
有人往封箱里投了一封信,收信人一栏写着“我不认识的母亲”。
这封信没有地址。
也许永远寄不到。
可它被允许存在,而不必为了送达先交出另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核发军功时,兵部最初要求韩守义证明自己不是逃兵。他拿不出完整军牌,只有一截烧焦袖标。两名老兵的证词也有差异:一人说他守过北门,另一人说他在西墙送箭。
裴砚舟重查战地图,发现北门失守前,韩守义确曾临时调去西墙。两份不同证词不是互相推翻,而是同一日的两个时辰。
兵部撤去逃兵记载,军功只确认守城与送箭,不把传闻中的斩将之功一并补上。
韩守义没有嫌少:“够了。多写的也不是我的。”
他在凭据上仍签现名,旧名只封在对应卷里。那张纸第一次证明,一个人可以取回应得之物,而不必把后来的人生全交回过去。
回京的车刚出城,驿骑从后追来。
皇帝病危。
韩守义被抬下城楼后,先要求别送军医所。十七年前替军中改过伤册的人如今仍在那里当值,他不相信那扇门。知府觉得这是对官府的侮辱,沈令仪却把选择给了他:可去州衙临时医房,也可请城中两名民医到场,诊治记录由双方各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