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当众撕榜

同归会余众指着那块破布说,如此还算什么榜。沈令仪答,若一张榜必须靠抹平每个人的选择才能整齐,那整齐本身便不值得保留。

程万善握剪刀时,程小慈始终站在人群最后。父亲剪掉住址并不能偿还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换来她当众相认。她让女官递出那封“请你停下”,除此之外没有再给任何承诺。

一名围观者骂她心狠,说父亲已经低头,做女儿的总该给条活路。程小慈回头问:“他的活路为何一定要从我这里拿?”

人群静了一瞬。沈令仪没有替她解释,也没有把这句话写成教化百姓的口号。程小慈有权拒绝,却不必被塑造成所有不归之人的榜样。她只是一个具体的人,作了一个具体选择。

榜架上滴下血时,裴砚舟最先抬头。他没有立刻命弓手放箭,而是让人退开三丈。夹层狭窄,若韩守义重伤受惊,很可能从城墙另一侧坠下。

“韩守义。”他没有喊现名,“我们查严四的死,也查粮房买凶。你若能听见,把兵器先扔下来。”

上方沉默许久,先落下一把断匕首,随后是一小包用油纸裹住的东西。包里有严四亲笔供词的另一半,以及一截缝着双线的黑色靴边。韩守义并非只在逃,他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把赵石、柳娘和严四三条命揉成一案的人。

血又滴下一点。程小慈下意识往前,被沈令仪拦住。她知道韩守义藏身处,却没有告诉官府,这一隐瞒稍后同样要记录;眼下第一件事是把人从夹层里活着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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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放下绳梯时,程万善仍站在被剪碎的榜前。那张榜曾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能替天下人做一件正确的事,如今只剩一地带着编号的布条。他弯腰想捡,女官制止了他。

“这些地址不再由你保管。”

程万善的手停在半空,第一次真正明白“停下”不是女儿对他说的一句气话,而是要他把握了太久的东西放开。

剪下的住址布条最终没有全部焚毁。四十一人要求留作追责证据,二百余人要求彻底销毁,其余仍联系不上。无法联系者的布条被单独封存,半年内不得调阅,到期再由三方复核是否继续保存。

空榜留在城门旁,有人讥笑官府花大力气立了一块什么都没有的木架。可第三日,一封写给“不认识的母亲”的信被悄悄取走。收信者是否就是那位母亲无人知道,至少这一次,没有人先把双方住址钉在风里。

被撕碎的榜纸没有重新拼起。每片按原位置编号后封入案袋,只用于追查谁擅自公开,不再恢复完整姓名。保存违法证据,不意味着必须重现违法造成的全部暴露。

空榜后来仍保留在城门,不再用于公布人名,只张贴如何申请查询、拒绝和更正。那块曾造成伤害的木架没有被粉饰成纪念,而被改成一处提醒官府承担后果的入口。榜边还放了一只封箱,让不愿署名的人也能报告新的泄露。

韩守义就藏在城楼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