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看完,将纸留在原处等勘验,脸上没有怒色。
“他想让我用旧办法。”
沈令仪明白那句话的第二层意思。对方不只是要副录,还在诱他们安排一次假死:让纪川与鲁桥在官册上死去,再秘密换出。这样既能保人,也会亲手证明隐名换身在危急时仍然有用。
只要他们做一次,往后每个被抹名的人都能被一句“为了救你”堵住嘴。
冰窖顶忽然传来木梁断裂声。
先前少掉的油毡正铺在上层夹道,火已从外侧悄悄烧进来。对方留下的第一场火没有烧证据。
裴砚舟没有让人往来路挤。冰窖正门窄,一旦梁塌,所有人都会堵在门下。他按住正要冲出去的兵,先数人,再让最靠后者用湿毡护住墙角。沈令仪循着一缕倒灌的冷风,找到通往废水道的砖缝。
砖墙外,第二队恰好敲了三下。
两边同时拆砖。众人从半人高的洞口依次退出,最后一名勘验吏被落木砸伤肩膀,神志清醒。裴砚舟亲手扶他出去,也让人在救火记录里写明:受伤不是一句“有惊无险”,医药、误工和日后旧伤都由此次行动经费承担。
火扑灭后,原先钉纸的位置只剩四枚铁钉。勘验吏冒险保住的拓印还在,纸背却因热气显出一道原本看不见的米浆水印。
不是长公主府印。
是一枚半残的东宫旧藏章。
太子幼年所用的藏书纸,早在十年前便散出宫外。谁都可以买到,可挑这张纸的人显然希望他们想到东宫。
对方既要诱裴砚舟重演假死,又要把太子拖进绑人纵火的疑云。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会让刚刚拒绝密禅的人失去立足之地。
沈令仪把拓印收进独立证袋:“从现在起,不替这张纸决定主人。”
远处忽然又响一声锣。
这次不是起火,是河边捞到了一只绑着红线的木刨楔。纪川在茶棚里说过,红线缠刨楔,意思是人还活着;缠三圈,意思是送信者身边有人盯着。
楔子只缠了两圈半。
最后半圈断在结口,像是有人没有来得及系完。
它要烧的是前来救证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