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漏痕

总旗聪明。安敬说,可聪明人容易把自己聪明死。

他顿了顿。

那只手在收尾。孀妇收了。守门人收了。崔嬷嬷咱家收着。总旗你猜它下一个收谁?

沈疏桐?她誊了账,看见了那笔月例,留了字暗记,那只手若知道她看见了……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沈疏桐。那只手下一个收的是沈疏桐?

还有一句。安敬说,你那个字。别往娘娘身上引。淑妃在冷宫,够不着笔,够不着账,够不着那十九年。你把她扯进来她活不了。

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安敬端起茶,茶凉了总旗喝不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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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门口,安敬在背后叫住他:总旗。姑娘的账誊完了。咱家让她回文书房了。

沈疏桐被放出来了。……公公放她回去?

她誊的是昭宁元年的账,是咱家给的活。活干完了人自然回去。总旗要是惦记她。文书房又不远。

那只猫翻墙看纸,安敬放人,沈疏桐回去了。是真的放,还是放出去钓那只手?他不知道,只道了声谢公公,走出去阳光白晃晃的。

他走在宫道上,怀里揣着那张纸,纸角那道压痕。那只手看过了,知道他查到哪儿了,它没有收纸,也没有现身,只是漏了一道痕,一道像故意漏给他的痕。安敬说藏崔嬷的地方那只手够不着,够不着的地方是哪儿?宫里那只手够不着的地方——他站住,宫外?安敬的手够得着宫外,靖江王的手也够得着宫外,那只手够不着的地方是安敬的地盘,还是那只手根本不在宫里。他想起孙福的话,守门人说采买车出宫那天车里坐的可不只一个人,车是谁赶的,守门人认得那只手,守门人死了。他又想起沈疏桐,她回去了,文书房那只手会不会也在等她?他往文书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他不能去。这时候去文书房,那只手会看见,会知道她是他的人。他站着转身走回值房,宫墙在两边静静立着,蝉又叫了半声。他的手指在怀里的纸上摩了摩。不能去。这时候去文书房会害了她。

他走回值房,把那张带压痕的纸重新压在案上,自己在对面坐下。安敬放沈疏桐回去是真的信她誊完了账,还是借她的身把那只手钓出来,他一时分不清。可有一点他信,安敬既说了那只手够不着的地方,便真有那么一处,崔嬷就在那儿,那只手伸不进去。他不能这时候去文书房,不能让那只手察觉沈疏桐是他要护的人,只能按着性子等。窗外天色大亮又转淡,他望着案上那道指头宽的痕,想着那只手今早漏出的这一下究竟是疏忽还是故意留给他看的引子。无论哪种他都接住了。蝉声歇了,宫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他把手按在纸上,像按住了这盘棋里对方才落下的一子,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他渐渐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