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静了一瞬。漏壶的水滴一声一声。
朱晦的背上沁出一层汗。臣查的是账。景帝看了他很久。
……朕不拦你查。朕只是告诉你,那个崔氏在哪儿朕知道。朱晦没抬头。朕还知道,景帝说,她是那个次日殇的孩子出生那夜在场的人。殿上静得能听见漏声。
朕问过她。景帝说,她装糊涂说不记得了。
朱晦站着。你去问。景帝说,她许会说。朱晦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臣领旨。景帝点头又说:那双鞋淑妃做给那个孩子的。她等了十九年。他看着朱晦,她等的是那个孩子回来。你觉得那个孩子会回来么?
朱晦站着没有答,也不敢答。……臣不知道。景帝看了他很久。
去吧。查明白了来见朕。
朱晦领旨退出文华殿。殿外日光刺眼,他站了片刻觉得腿有些软。陛下知道,陛下问过崔嬷,陛下在把他往那个答案上推。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值房路过司礼监门口,福来探出头:总旗,掌印请您喝茶。朱晦站住。安敬。他进了司礼监,安敬坐在窗下,茶已经沏好了。
总旗坐。安敬笑着,咱家听说总旗今儿去过浣衣局?
朱晦坐下。取御衣。
取御衣。安敬笑,取御衣取到老崔跟前去了。朱晦没有说话。
问出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安敬呷了口茶,崔嬷那老婆子嘴严。十九年没开过口。总旗去问她,开口了?
朱晦的手指在膝上动了动。她说那个孩子生下来没哭。安敬的手停了,茶盏悬在半空。
……没哭。安敬低低重复一遍,把茶盏放下,总旗问到这儿就够了。
为什么?
再往下问,安敬看着他,你就把崔嬷问死了。朱晦的脊背一僵。咱家找了她十九年。咱家没动她。他看着朱晦,总旗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因为,安敬说,她是最后一个还记得那夜的人。她死了,那夜就没人记得了。朱晦坐着觉得手心冰沉。总旗想问那夜,安敬说,不如问一句别的。
……问什么?
问当年谁让崔氏进的奶子所。朱晦的手指停住。崔氏是慈庆宫旧人,安敬说,慈庆宫的人进奶子所——谁安排的?总旗想过么?
朱晦没有说话,他没想过。慈庆宫是宫里老人住的地方,崔氏是谁的人,他答不上来。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