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奶过谁？

崔嬷没有答。

嬷嬷。其其格说，我阿娘奶过我么？

崔嬷搓衣裳的手停住了，水一滴滴从指缝滴下去。

姑娘。崔嬷说，你阿娘奶过谁，嬷嬷不能说。这话一出口就收不回了。

其其格蹲在井边看着崔嬷：嬷嬷。我阿娘是不是抱过一个孩子出宫？

崔嬷没说话。

那孩子裹着娘娘的襁褓。其其格说，红的缎子，布角绣花。淑妃娘娘说：那是娘娘的孩子。我阿娘把娘娘的孩子抱出去了。嬷嬷——我阿娘抱出去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我？

井边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崔嬷搓着衣裳搓了很久：姑娘。她轻声说，你阿娘抱出去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娃娃。

其其格蹲在井边愣住了。

水从井沿漫出来浸着她的手背，她像没觉着。

男娃娃，她阿娘抱出宫的是个男娃娃。不是她。

那她呢？她是怎么出宫的，她是谁？淑妃的话又在耳边：娃娃是两个，一个走了一个在。走了的是那个男娃娃，裹着娘娘的襁褓被阿娘抱出去了。那她呢，她是的那个？她在哪儿？她在漠北，她是兄长的妹妹，她是质子，她进了宫，她数窗棂，她唱那支歌。她是谁？

嬷嬷。她说，那我呢？我是谁？

崔嬷搓着衣裳没有答，水沉的：姑娘。你阿娘是个好人。她抱你出去的时候没怕。走得稳。你别问了。

崔嬷说：问多了就跟你阿娘一样了。

其其格蹲在井边水沉的，淑妃的话又在耳边：娃娃是两个，一个走了一个在。走了的是那个男娃娃；在的是她。不对不对——如果她是的那个，她阿娘为什么要抱她出宫？她出宫的时候是娃娃，她是被抱出宫的，那支歌里抱个娃娃过宫墙抱进来的还是抱出去的？她阿娘抱出去的是一个男娃娃，那个男娃娃是娘娘的孩子。那她被谁抱进来的？她是不是也是被抱进来的？

她蹲在井边念头乱成一团：嬷嬷。我阿娘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