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他说，陛下让臣来问娘娘一句话。

淑妃歪着头看着他：陛下问，朱晦说，昭宁元年的孩子是殇了还是活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柳絮在风里飘。淑妃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一点一点聚起来：娃娃。你是娃娃么？

朱晦站在院中喉咙发紧，他没有答：你今年多大？

淑妃问。朱晦站着没有答。

十九。淑妃自己说，数到十九娃娃就要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朱晦面前看着他，眼睛亮得怕人：你是娃娃。

朱晦站在院中看着这个瘦得像一张纸的女人：娘娘你认得我么。这句话堵在胸口没能出口——你认得我是因为你生过一个孩子么？那个孩子是不是我？他想问，张了张嘴。

娘娘。他说，陛下问那孩子是殇了还是活着。

淑妃看着他看了很久又唱起来：雪娘娘，水娘娘，抱个娃娃过宫墙。娃娃过了宫墙去，娘娘夜夜数窗棂。她唱得很轻，数到十七，数到十八——数到十九娃娃就会回来了——

朱晦站在院中听着。她唱完停下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回去告诉陛下。殇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风从柳树上吹过来，柳絮落了她一头。

朱晦站着没有动。

殇了。淑妃又说了一遍，玉牒上写的是殇了。活着的人不在玉牒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柳絮在风里飘。朱晦站在院中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心里——玉牒上没有活人。她说的谁？是那个被抱出宫墙的孩子，是他。他站在院中看着淑妃，淑妃又笑了：

娃娃。你别问了。问多了你就走不掉了。

朱晦站在院中喉咙堵得慌，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他想跪下去跪在这个女人面前问一句娘娘你认得我么，可他不能——他是来问话的。他咽了咽退后一步：娘娘。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