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谁奶过哪个孩子。
沈疏桐没再问,放下笔起身往后头架阁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手里多了一页纸:总旗看看。奴婢方才誊了一半,还没誊完。
朱晦接过那页纸。纸上誊了一半的档——
昭宁元年慈庆宫奶子所乳母名册:崔氏,慈庆宫旧人,入奶子所乳。某氏,宣大籍,年二十,入宫为乳,入宫七月去。
朱晦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有些沉。奶子所在慈庆宫后身,慈庆宫是先帝朝淑太妃住过的宫院,废置多年,宫门常年半掩,出入松泛。先帝在时便不大查这里的账——一个乳母在里头住着,住了几个月,有没有身孕、有没有生养,竟没有一个人记下一笔。崔氏,宣大籍某氏,两个乳母,一个是慈庆宫旧人,一个是宣大来的孀妇。他的视线在两个字上停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纸页哗哗地响。
浣衣局的老妇役搓着围裙翻来覆去说那孩子眼睛像,像极了。崔嬷姓崔。这两个名字搁在一处,像两根线头被他攥在手里慢慢地绞到了一起——一个在慈庆宫熬成了老妇役,一个连出宫的路引都没留下,她们之间分明隔着一桩没人敢提的旧事。
姑娘。朱晦说,崔氏——后来呢?
档上记着崔氏一直在慈庆宫。沈疏桐说,昭宁十九年冬转浣衣局役。
那某氏呢?那个宣大籍的,去是去哪儿了?
沈疏桐看着他没立刻答,转身又往后头架阁去了。这一次她去了很久,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抄件:总旗。奴婢查了出宫的档。昭宁元年入宫,入宫七月去。出宫档上没有她的名。
朱晦站在文书房里一下子没动:没有她的名?
没有。沈疏桐说,出宫档,入宫档,役簿都查了。那个某氏入宫七月了。可宫里没有她出宫的路引,也没有她回籍的文书。人像从纸上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