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没有跟来,留在关上替朱晦守关。晦哥,昨夜马三说,你去办你的事。这关俺替你守着。仗打起来俺的腿瘸是瘸不误事。朱晦当时没有答,摸了摸马三的肩,翻身上马走了。走出十几里他勒住马回头看。
血衣关已经小成一个黑点,关墙后头天边压着一线黑。他勒住马望了望北边。格根汗还在等秤上的东西,他等的是什么呢?他摸了摸怀里,黄麻纸在,木牌在,钥匙在。一路上他几回下意识去按怀里的物事,像是怕它们被人看了去。边关的夜路他走惯了,可京师的夜不一样,灯太密,眼太多。
那沓乌匣里的盐引账页也在。他抄了一份,揣在贴身的油布里。账他没报完,报上去的是盐铁两路分流,没报的是那只乌漆匣子和匣子里的乙字第三十七号盐引账。他不知道景帝问起来答不答得出,只知道这只匣子是北边账线的根。
根不能交出去,交出去线就断了。三月十八朱晦到了京师。城门还是那个城门,一年前他被人押着从这里进去,如今自己走进去。
城门口有个人等他。青布直身站在墙根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大白天的灯笼没点。朱晦勒住马看着那个人。总旗。那人抬起头笑着说,府里的门还开着。是孙昭。
王爷说总旗这一趟回来是有大造化。孙昭说,王府在京的宅子还给您留着西跨院。朱晦没有下马。他的手指在缰绳上又攥了攥。孙昭。一年前在馆舍门口问安的那个王府长史。如今在城门口等他。王府的消息比他想的还要灵。
旨意上说三月二十前到京。他说,我要先去见安公公。孙昭的笑没有变。
不急。他说,王爷说不急。总旗先办圣上的差,办完了再来喝碗茶。朱晦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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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马从孙昭身边过去。走出去几步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孙昭手里的灯笼。大白天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他想起一个人,那个提着灯笼不点灯的卢崇文车夫。灯笼是一样的灯笼。他收回目光,打马往司礼监的方向去。
司礼监还是那个司礼监。朱晦在宫门外递了牌子,等了小半个时辰,福来小跑着出来引他进去。福来长高了些,袖口还是蹭着墨。总旗,福来压低声音,公公在值房等您。朱晦跟着他穿过夹道,进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