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烽燧

他沿着冰河摸到河湾找到那棵歪脖子老柳树。老柳树一半枯一半活。枯的那一半枝丫指着北边。他蹲下来照着黄麻纸上写的——木牌半片埋渡口老柳树下。

他在树根底下挖。冻土很硬。他用刀一点一点往下刨。刨到半尺手指冻得发木。他把手揣进怀里焐了焐又接着刨。

挖到一尺深刀尖碰到一样东西。铛——刀尖磕在硬物上。

他停住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半寸厚是块旧木头边角磨得圆润。

小主,

他把木牌从土里刨出来在雪上蹭了蹭。木牌上刻着那个记号——圆圈一道杠。和锁匣上的记号,和乌匣上的记号,和黄麻纸上的记号——一样。

木牌只有半片。断口是新的像是被人劈开劈成两半。另半片在谁手里?朱晦攥着那半片木牌蹲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

风从冰河上刮过来。木牌在手里沉得像一块冰。他明白了黄麻纸上那行字的意思。验货以木牌为凭。半片木牌是凭信。

谁拿着这半片谁就能在渡口验那批货。货是盐是铁是送进漠北的东西。他攥紧那半片木牌指节绷得发疼。这半片木牌现在在他手里。

渡口的人在等另半片。他低头看手里的木牌,又抬头看北边黑沉沉的营盘。他笑了笑。

急不得。他低声说,线在手里了。线头也摸着了。剩下的——等它自己动。

他把木牌收进怀里站起来沿着冰河往回走。走出老远他回头望了一眼河湾。月光下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一半枯一半活,枝丫指着北边。

他想起周叔说过的话。守边的不光是刀。是算盘是眼睛是那口饭。他摸了摸怀里——奏报黄麻纸半片木牌还有那把钥匙。

账在查。边在守。两样他都要。

回宣府城的路上天快亮了。朱晦站在边墙下抬头看墙上的烽燧。烽燧还空着。

灰堆是新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是赵登科的人连夜备下的。风从北边来。他站在烽燧底下看着那堆码好的柴。柴还是干的。

可边墙外头的天已经压下来了。他摸了摸怀里那半片木牌转身进了城门。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