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宿在官道边的破庙。马三烧了堆火把炒米烤得喷香。朱晦坐在火边嚼着炒米听马三说边墙上的事。
晦哥,马三说,你走这一个月弟兄们都想你。
朱晦嚼炒米的动作顿了一下。想我做什么。他说,我又不是不回来。
这不是怕你不回来嘛。马三说,你在京里又是官司又是宅邸的。俺们听人说你跟靖江王府走得近——弟兄们都说晦哥别叫那帮人把你勾了去。
小主,
朱晦放下炒米。我是边军。他说,边军不回边墙回哪儿?
那是。马三咧嘴笑,俺就知道晦哥你忘不了边墙。他顿了顿又说:周帅的案子弟兄们都记着呢。赵将军说等案子翻了他要给周帅办一场大酒。
朱晦看着火没有说话。火苗一跳一跳。他想起诏狱里周叔说:先把命保住再问。他保住命了。可周叔还在狱里。
会翻的。他低声说,周叔的案会翻的。
马三看着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晦哥,他说,你回来了俺就踏实了。俺这条腿是你的。俺这条命也是你的。你在俺就跟着你把周帅的案翻过来!
朱晦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火拨得更旺了些。
破庙外风刮着。庙里火光一跳一跳的。朱晦坐在火光里听着风。他想起文华殿上景帝说的那句话——查明白了再来见朕。
他还没查明白。他在京里查了一个月没查明白。如今他回北边了。北边有边墙,有渡口,有乞颜部的马队,有周叔的案,还有——那支被扣住的商队,和商队里其其格写给阿娘的信。
他要查的账都在北边。
他躺在火边枕着手臂望着破庙漏风的屋顶。风从窟窿里灌进来。他闭上眼,耳边是马三的鼾声,呼噜呼噜像边墙上的风箱。
他听着这鼾声睡了过去。
梦里有雪。雪里有一座渡口。渡口边停着一艘船。船上装着盐装着铁装着——一封信。他走过去想看看那封信。船却动了缓缓地往北漂去。他追上去。渡口的冰却在他脚下裂开。
他一下子醒了。天蒙蒙亮。马三还在睡。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白灰。
朱晦坐起身望着庙门外灰蒙蒙的天。北边还有三日的路。
他攥紧怀里的钥匙。钥匙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