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第二日风更硬了。官道两边的雪被风卷起来贴着地皮往前滚。朱晦裹紧大氅策马快行。沿途的驿站越来越空。

他头一夜宿在官道边一个叫榆林驿的小驿站。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给他端来一碗热水说：军爷往北去的这半月就你一个。

从前多？朱晦问。

从前一天好几拨。驿丞说，贩货的赶车的还有边外进来换盐的。如今都没了。

为什么没了？

驿丞压低声音：听说边外的马队多了。互市的路封了。

朱晦端着热水没有喝。热水冒出的白气扑在他脸上，转瞬凝成一层薄霜。

封了多久了？他问。

有小半月了。驿丞说，正月十五前后就开始传。说乞颜部往鹞儿岭那边调马队。商队出关就没影了。

朱晦放下碗。多谢老丈。他说。

军爷，驿丞犹豫了一下，你是往宣大去的？那边可不太平。

我知道。朱晦说，我就是宣大人。

驿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一夜朱晦没有睡好。他躺在驿站硬邦邦的炕上，听着窗外风一阵紧一阵。他想起正月初八，其其格把那封信托给互市商队。商队出关了。出关后互市的路就封了。那封信她阿娘收没收到？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房梁。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攥紧怀里的军牌才睡过去。

出京第三日午后。官道上远远地来了一队人。朱晦勒住马眯眼望去——十几匹马蹄声踏踏卷起一路雪沫。为首那人骑一匹黑马跑在最前头。离得近了扯着嗓子喊：

晦哥——！

朱晦的耳根一下子热了。马三。

那匹黑马跑到他面前猛地勒住。马上的人跳下来，瘸着一条腿，却跑得比谁都快，几步冲到朱晦马前，仰着脸，咧着嘴，大嗓门震得雪都往下落：晦哥！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叫京里的官司给扣住了！

朱晦下了马看着他。马三瘦了黑了眼窝陷进去。可是那双眼睛亮得像边墙上的灯。

风从官道上刮过去雪沫子扑了两人一脸。朱晦没动。

朱晦开口声音有些哑，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