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朱晦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盐运司无引盐一案账已查明。提举方氏下狱候审。锁匣内盐引三十七张,签押为盐运司旧书办张鹤龄私印。其印流落印主下落待查。
写到印主下落待查他停住了笔。印主。挂角张死了。印还活着。可他知道那枚印在火里的人手里。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账是这么写的。账外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他吹了灯正要躺下。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总旗!总旗!
是褚英。朱晦披衣起身拉开门。褚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卷文书喘着气:总旗宣大急报!
朱晦的指尖在门框上攥紧了。宣大。
他接过文书展开。借着雪光他看完了那几行字——乞颜部边外集结。互市商队出关后再无音讯。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雪沫子扑了他一脸。他没动。
赵登科的信压在急报下面。信上只有一行字笔力透到了纸背:刀别锈。边外动了。
朱晦握着那封信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边外动了。乞颜部在集结。互市商队出关了没有音讯。
他想起其其格。她寄给兄长的信托的就是那支互市商队。商队没有音讯。
他抬头望向北边。北边是宣大。北边是他的边镇。北边有他的兄弟——马三小六赵登科。北边有周叔的案子——纵敌通敌鹞儿岭。
他明白了什么。他查了这些日子的账——盐引锁匣方提举——查到最后账指向北边。无引盐运往宣大。铁器三百藏盐包,夜泊边外渡口,交乞颜样式马队。
盐是往北边去的。铁是往北边去的。那封火漆信也是往北边去的——要送进漠北王庭。
账查到北边断了。
不。账查到北边才刚开头。
他站在门口雪落在他肩上。他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他该在北边。他该站在鹞儿岭的雪里,站在边墙的垛口上,看着边外的动静。
他进京是来查周叔的案的。可他在京城查了这么久的账。账查完了。人还没查明白——他自己是谁他还没查明白。可北边动了。
总旗。褚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圣上有旨——正月二十文华殿陛下召见。召见之后总旗的去处圣上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