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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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签假盐引的人帮查假账的人。

朱晦想不明白。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送匣者给的开锁匣的那把。钥匙沉的。他有些冷。不是雪冷是那把钥匙太沉了。

他站在雪地里把方才的话又过了一遍。火里的人。挂角张的印。盐引是他签的。锁匣是他送的。后衙要烧旧账是他告诉他的。他帮自己开了锁匣。可他也是签假盐引的人。

一个造假账的人帮一个查假账的人。为什么?

他想起那人说的话——昭宁十一年盐运司大火烧死了很多人。火是有人放的。放火的人想烧掉无引盐的账。账没烧干净。有人把账带了出来。那个带出账的书办没有死在火里。火里只烧出一具尸首。

那具尸首是谁?

方提举的履历他查过——前任死在昭宁十一年的大火里。火里烧死的是前任提举?还是挂角张?

他推算过:若火里烧死的是前任提举,那挂角张就是假死逃生。他带着账从火里爬出来隐姓埋名守着那枚印——等一个能替他翻账的人。

若火里烧死的是挂角张……那方才那人是谁?

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拂。

他握紧那把钥匙。钥匙的齿口磨得发亮——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钥匙。

那人不像骗他。可他也知道——骗他的人从来都长得不像骗子。

他转身往回走。雪地上两行脚印——他来时的和那人的。那人的脚印左脚拖地拖出一道长长的痕。他站在那行脚印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跟着那行脚印走了一段。

脚印消失在盐运司后衙的院墙下。他抬头看了看那堵墙。墙里是盐运司。墙外是他。账在墙里。人在墙外。

他站在原地雪落了一肩。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钥匙。钥匙还是沉的。他想起一个人——安敬。安敬说过:秤上的人站中间。两边都看得见你。

他如今站在秤中间。一边是景帝。一边是靖江王。他谁都不能站。他只能站在自己这条线上。

雪落着。他转身往回走。身后的脚印很快被雪盖住了。

他走回馆舍吹了灯躺下。黑暗里他睁着眼。他想着那枚印——挂角张的印。印是活的。人是死的。

那他自己呢?他的军籍是改过的。他的宗谱是的。他这个人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玉璜。玉沉的。可它还在。

他握着玉璜在黑暗里听着雪声听了一夜。天亮时窗纸白了。他坐起身摸了摸怀里的钥匙。钥匙还是沉的。可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