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开匣

朱晦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人,引开了钱亲随。那个人知道他今夜会来。那个人,在暗处,替他看着门。

他翻出后衙的墙,贴着巷子,往馆舍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

他走着,停住。

他伸手摸出怀里那张盐引。

月光下,盐引上,那枚四瓣的花押,清清楚楚。

他攥着它,在巷口站了很久。

一张盐引,一张与火漆信同印的盐引。

火漆信上写:账走盐引,铁器三百,九月,粮道宣大段。

如今,账走的是这张盐引。盐引,从宅邸来。签押,是挂角张的印。

一个了八年的人。

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张纸。

是一根线头。

一根,从昭宁十一年那场火里,一直拖到今夜,拖到他手里的线头。

他把它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回到馆舍,已近四更。

他点上灯,把盐引,平铺在桌上。

灯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盐商的姓名看用印,看盐数,看年月——看了两遍。

盐引上,除了签押,还有一行小字:扬州,两淮。

扬州两淮——他想起,周叔在狱中,跟他说的那句话:账走盐引,扬州,两淮总商,苏家。

他垂着眼看着那行小字。

盐引,从两淮来。

锁匣,从宅邸来。

签押,是挂角张的印。

这三样东西,在他面前,拼成了一幅图。

一幅,从盐运司的旧账,到两淮的盐引,到边外的铁器,到漠北的马队——一幅画了很久的图。

图的中间,是一只锁匣。

锁匣的钥匙,今夜,在他手里。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盐引。纸,有些潮,是藏久了的那种潮。

他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想起那个灰影。那个在院墙外,替他引开人,又消失在月光里的影子。

他不知道他是谁。

可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等他,把这只锁匣开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