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纸。
他屏住呼吸,把纸,一张一张翻开看。手,很稳。心跳得很快。
第一张,盐引。盐商的姓名,用印,盐数,年月。第二张,盐引。第三张,第四张——都是盐引。
他数了数,一叠,三十七张。
三十七张盐引,锁在一只乌漆的匣子里,从宅邸的门里送进来,锁进盐运司后衙的柜子。
他捏住一张,凑到窗缝漏进来的雪光里看。
盐引上的签押——他愣住了。
四瓣,带一道细划痕。
和火漆信上的花押,一模一样。
窗外的火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那张盐引上,跳了一下。他握着那张盐引,手指,有些僵。
挂角张的印。死了八年的人,他的印盖在盐引上。三十七张盐引,三十七张签押,全是他认得的那只花押。
印,没有跟着人死。
印活着。人,说了。
他飞快地把盐引数了一遍,抽出一张,折起来,贴身收好。其余三十六张放回匣子,锁上,放回柜子。
他要退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亲随回来了。
朱晦贴在账房门后,呼吸,压到最低。黑暗里,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他的手,按在薄刃上,刃口,贴着掌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钱亲随推门进来,没有点灯。他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层的门,把锁匣,抱了出来。
朱晦的背,贴着墙。他的手按在薄刃上。
钱亲随把锁匣放在桌上,摸黑,解开锁——他也在开匣。
朱晦在黑暗里,看着他。他想起,前两夜,他在屋顶上,看见这个人开匣。也是摸黑,也是不开灯。这个人开了七年的匣,闭着眼,也能开。
钱亲随开了匣,没有拿盐引。他摸出一张纸,夹进盐引里,又锁上匣子放回柜子。然后,他直起身,在黑暗里,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
小主,
朱晦的指尖,在薄刃上攥紧了。
柜门,没有锁。只要钱亲随低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锁匣的位置,偏了一点。
钱亲随没有看。
窗外的风,紧了。
院墙外,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钱亲随的耳朵动了动。他转身推门,出去看。
朱晦没有动。
他听见钱亲随的脚步声,往院墙那边去了。他听见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远了。
朱晦翻出后窗,贴着墙根退到院角。
月光下,院墙外,一个灰影,一闪,不见了。
是那个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