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赴约

是开一扇门的。

一扇,他查了很久,一直没能推开的门。

他攥着钥匙,往馆舍走。

雪,越下越密了。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急急地走。他一个人走,指节,攥着那把钥匙,攥得发疼。

他想起,方提举的履历。

两淮商籍,昭宁十二年到任,前任死于昭宁十一年大火,七年考功,只有两个字。

前任烧死,继任封档。

锁匣,从昭宁十二年起,没有断过。初二,十六,像上了弦的钟。

账房先生送,账房先生没了,换个人送。线,一直没断。

他腊月里,这样跟褚英说过:线没有断,宅邸换手。

如今他明白了一点:线,是从昭宁十一年那场火里,长出来的。

火里,只有一具尸首。

活下来的那个,是握钥匙的人,还是送盐引的人?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旧档上写着,挂角张的印,是随他一起在盐运司的。可周叔认得那花押——火漆信上,四瓣,带细划痕。印,没有跟着人死。

印活着。人,说了。

一个死了的人,印还在用。用印的人,把他引到一棵老槐树下,给他一把钥匙。

他的手心,有些发汗。

他松开手指,又攥紧。

钥匙,硌着掌心。

他不知道。

他只确定一件事:明夜,他要去开那只锁匣。

夜里,馆舍,灯下。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乌铁的,小小的,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谢衡的信。六个字:军籍记年,已核。岁数,后改。十九。

十九。昭宁元年。

他想起,玉牒上那行字:昭宁元年,淑妃周氏,出皇子,未晬而殇。

未晬而殇。

他想起,宗人府知事的话:三年前,有公公,翻过靖江王府这一卷。

安敬说,不是他。

那会是谁?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把钥匙。

一把钥匙,一只锁匣,一个火里的人。

还有,一本被人改过的军籍,一行未晬而殇的玉牒。

这些东西,像是,从同一扇门里,漏出来的光。

他伸手,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还是沉的。

他闭上眼。

明夜。

明夜,他要去开那只锁匣。

窗外,风,又起了。雪,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

他握着一把沉钥匙,躺在黑暗里,听着雪声,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