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锁匣

门外站着褚英。他穿着一身便袍,站在雪里,手里拿着一封信:总旗。谢首辅,让末将,转交的。

朱晦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千户,谢首辅,可说了什么?

没有。褚英道,只说了四个字:岁数,后改。

朱晦的指尖,在袖中僵住了。

岁数,后改。

他攥着那封信,站在门口,没有动。多谢千户。他道。

褚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朱晦站在门口,看着褚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关上门,回到灯下。他拆开信。信上,只一行字:

军籍记年,已核。岁数,后改。十九。

十九。

他的手,抖了一下。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他像没听见。底册上,他十九岁,不是二十三。有人,把他的岁数,改大了四岁。

他坐在灯下,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有动。他想起文华殿上,景帝的话:你七岁入籍。七岁那年,记的二十三?还是后来,有人改的?

后来,有人改的。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玉璜。玉,沉的。他有些明白了——谱上,他死了;军籍上,他二十三岁。一行字,是笔写的;一行字,是刀刮的。

他,到底是谁?

他坐在灯下,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和那张画着锁匣的纸,放在一起。窗外,雪又下起来了。他坐在灯下,看着窗台上渐渐积起的雪。他想,这个年,过得,真是热闹。

景帝,要个明白。靖江王,要双眼睛。谢衡,查出他十九岁。送匣的人,在他屋里,画了一只锁匣。

他站在中间。

他伸出手,把那根裹着小六头发的刀,从腰后解下来,放在膝上。刀柄上那根头发,是黑色的,细细的。他摸了摸那根头发,有些想边镇了。边镇的雪,不会下成这个样子——边镇的雪,落在营帐上,一夜,能把帐门封死。第二天一早,马三会骂骂咧咧地,从雪里,刨出一条路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他站起来,把刀重新别回腰后。

他推开门,站在雪里。今夜,他还要去看一看那只锁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