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那襁褓上的花——是不是,像沙奶奶?
崔嬷看着她,看了很久。沙奶奶?崔嬷道,娃娃,你说什么花?
漠北的花。其其格道,开在沙地上的,黄色的,一小朵一小朵——我们叫它沙奶奶。
崔嬷摇了摇头:嬷嬷不认得漠北的花。嬷嬷只记得,那花,是淡的——绣在红缎子上,淡的,像要化开似的。
其其格没有再问。她站在雪地里,风,从她脸上吹过去。
红的襁褓。红布。
她很想回漠北去,打开那口木箱,看一眼。
崔嬷挎着篮子,又走了。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看着她:娃娃,别在墙根站太久。数窗棂,数多了,就把自己数进去了。
其其格站在雪地里,看着崔嬷的背影,消失在被风刮斜的雪线里。她转身,往四夷馆走。
回屋,她关上门,坐在窗边。她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块漠北花布——崔嬷说,这布,是娘娘绣的。兄长说,沙奶奶,是阿娘叫的花名。
两个娘娘。一块布。
如今,又多了一个:红襁褓。
她闭上眼,努力地,想那口旧木箱。箱子里,除了红布,还有什么?她记得——她那时候小,撬开箱子,只看了一眼,就被阿娘看见了。
阿娘没有骂她。阿娘只是,把箱子,重新锁上了。阿娘的手,在锁上,停了一下。阿娘说:那是娘娘的东西。
娘娘的东西。她那时候,以为阿娘说的是她自己——阿娘,就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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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想:阿娘说的娘娘——是谁?
正月初二,黄昏。宫道。
其其格在宫道尽头,等到了朱晦。他穿着那身旧袍子,肩上,落了一层雪。他看见她,站住,没有寒暄。
总旗。其其格道,我见到崔嬷了。
朱晦看着她:她说,什么了?
她说,其其格道,她奶过的那个娃娃,生下来,就抱出去了。抱出去的时候,裹着娘娘的襁褓——红的,缎子,布角,绣着花。
朱晦站着,没有说话。
我阿娘,其其格道,有一口旧木箱。阿娘去后,箱子,锁着。我小时候,撬开过一回——里面,有一块布,红的。
朱晦的指尖,在袖中顿住了:红的。
其其格道,红的,缎子。我一直以为,是阿娘的帕子。如今——我想,那兴许,就是娘娘的襁褓。
朱晦没有接话。他站在雪里,看着她,半晌,道:我初一,去靖江王府,见了老管家。
其其格看着他。
老管家,是当年,把玉,给我的人。朱晦道,他看见我,说——那孩子,眼睛像,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