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理了理官袍,把那叠档册,收进案下,锁好。
除夕夜,圣上召他。
文华殿里,炭火烧得暖。景帝坐在御案后,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玄色便袍。他面前,摊着一封奏疏——是谢衡那本,被留中的。
谢衡叩首,起身。
景帝没有让他坐。他捻着那封奏疏,慢声道:谢衡,除夕夜,朕不让你守岁,叫你来说话。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谢衡垂手站着:陛下问的,是信的事。
朕要个明白。景帝道,那封信,你验过了。你说,花押似盐运司旧印样,账走盐引,铁器三百。朕问你——信,是谁写的?
臣不知。谢衡道,信自宣大缴获,未拆之前,无落款。花押似盐运司旧印样,然旧印,已在昭宁十一年的大火里,封存归档。
景帝看着他,没有说话。殿里,静了一息。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盐运司。景帝道,方提举,朕记得,是两淮来的?
谢衡的指尖,在袖中顿住了:是。方提举,两淮人,商籍,昭宁十二年,由两淮盐课荐举,任盐运司提举。
盐运司的提举,让两淮的盐商,荐个人来当。景帝道,倒新鲜。
荐举,是惯例。谢衡道,盐课细务,非内行,不能理。
内行。景帝重复着这两个字,道,谢衡,你查过他的履历了?
谢衡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圣上,知道他在查。
臣查过。他没有隐瞒,方提举昭宁十二年到任,七年考功,只有二字,无盐课细目。
景帝没有接话。他捻着那封奏疏,道:朕留中你的本子,不是不信你。
小主,
谢衡垂着眼。
朕只是要个明白。景帝道,信是谁写的,账是谁的——还有,那个宣大来的总旗,到底是谁。
谢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陛下——
朱晦。景帝道,朕见过他。文华殿上,他答过朕的问话。他说,他在宣大十六年。朕查过他的军籍——军籍上,他二十三岁。昭宁元年生的孩子,今年,该十九。
殿里,安静下来。谢衡站在御案前,听着炭火,噼啪响着。汗,从他的后背,一层一层渗出来,贴着里衣。
二十三岁。十九岁。
他想起沈疏桐那日递来的话——旧册翻,问年庚。那丫头,也在查朱晦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