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三百,藏在盐包里,夜泊边外渡口,接货的是乞颜伏兵——他早该想到的。盐引账上那些运宣大的无引盐,一半是盐,一半是铁。盐卖给边军,铁卖给漠北。
宋知节调走了。账册被人取走了——有人赶在他前头,把内线的账,收走了。
刀别锈——赵登科在宣大等着,等他这把刀,在京里锈出刃来。
铁器三百。他记得周廷弼说过一句话:边军最缺的,不是粮,是铁。漠北的马队,最想要的,也是铁。谁往边外送铁,谁就是喂肥漠北的狼。
两淮的盐商出盐,宣大的渡口交货,边外的马队接货——这链子,一环扣一环,扣得严丝合缝。扣这条链子的人,要的不是钱,是漠北的人情。
漠北欠了谁的人情,谁就有朝一日,用得着那支马队。
朱晦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马三。他问,弟兄们,都还好?
马三咧嘴笑:都好,都好——小六那小子,还攒着糖呢,说是等晦哥回去,给晦哥吃。老李头伤了条胳膊,养着呢,成天念叨晦哥。还有——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就是,周帅不在,营里空落落的。弟兄们嘴上不说,都憋着劲儿,等着晦哥,给周帅挣个清白。
朱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别过头,装作去看炭盆,过了半晌,闷声道:……知道了。
马三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过来:晦哥,给你。小六让俺带的——他说,糖是甜的,晦哥心里苦,吃颗甜的,缓缓。
朱晦低头看,是一块饴糖,用油纸包着,裹得整整齐齐。
他捏着那块糖,没有吃,收进怀里,贴着那封信,放着。
马三。他开口了。
你在京里,别住馆舍。朱晦说,城南有间客栈,叫福来客栈。你去那儿住,我隔日去看你。馆舍这儿,有人盯着。
马三一愣:俺跟着晦哥——
随他们。朱晦说,你跟在我身边,才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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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他点了点头,把铜烟锅别回腰间:行。晦哥说住哪儿,俺住哪儿。
朱晦看着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饴糖,掰开,递了一半过去:……吃糖。
马三看着那半块糖,笑了:晦哥,你还会疼人了。
少废话。朱晦把糖塞进他手里,吃了,走。
马三把那半块糖含进嘴里,含糊道:晦哥,俺先走了。夜里冷,你别省炭——
朱晦别过头:……多事。
马三嘿嘿笑着,瘸着腿,出了门。朱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叫住他:
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