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卢崇文的长随,灯芯接火,替卢崇文跑腿,往盐铺送信。盐铺的老板,两淮口音。
宋知节——周叔的幕僚,信不走兵部,走私路子,跟这盐铺,一条道。
盐运司。两淮。私路子。南边的信。
朱晦想起那封火漆信——南边来,要往漠北去。写信的人,走盐引的账,用盐铺的私路子。收信的人,在边外,等着接应。
从两淮,到京师,到盐运司,到恒记,到卢崇文,到宅邸的账房——再到漠北。
这些线,今天,算是全串起来了。从两淮的盐引,到漠北的伏兵,中间隔着盐运司、恒记、刑部、宣大——一根线,穿了五处的针。
差的,是最后一环:谁在京师,替这条线做主。
老郑。朱晦开口,你信我么?
老郑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军爷,小的这条命,是您从火盆边捡回来的。您说。
京里,你不能待了。朱晦说,我送你出城。你去宣府城,找游击将军赵登科——他是我旧日袍泽,会收留你。到了那儿,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卷进周案的浑水里。
他解下腰间钱袋,又掏出一封信,一并递过去:盘缠。还有给赵登科的信。你乔装成贩炭的,走官道,别走小路,别跟人搭话。
老郑接过去,攥着那封信,喉头动了动,半晌,把信贴进怀里,哑声道:军爷,小的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了。
别磕。朱晦一把将他拽起来,起来,走。
老郑爬起来,瘸着腿,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军爷——账房先生,他要是知道小的跑了,会不会——
账房先生,现在自顾不暇。朱晦说,他烧的账,没烧干净。他自己,也不敢声张。你放心走。
老郑点点头,裹紧衣裳,佝偻着腰,出了庙门,走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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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晦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瘸腿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走进雪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里走。风灌进领口,他不觉得冷,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老郑方才的话。
账房先生给盐运司送银子,车夫往盐铺送信,宋知节的私路子。
这三桩事,单拎出任何一桩,都是商贾往来的闲话。可连在一起——盐运司的方提举,封着无引盐的旧档,收着宅邸的节礼;卢崇文,拿着恒记的银子,替宅邸办差;宋知节的信,走私路子,往城南的盐铺送。
一条线,从宅邸的账房,通到盐运司,通到刑部,通到宣大,通到漠北。
线的两头,都攥着同一个人的手。
走过河边,走过长街。在街角拐弯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把脚步,放慢了半拍。
身后,隔着一间铺子的距离,有个人,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