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坐了很久。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廊下的灯笼,昏黄的一团,照着雪地。管馆的嬷嬷还没走远,听见门响,回过头:姑娘?
唱歌的,是谁?其其格问。汉话生硬,一字一字,咬得很清。
嬷嬷的脸,在灯影里僵了一下:姑娘听见了?那是……冷宫那边。废妃周氏,疯了许多年了,夜半爱唱,唱的都是些疯话,姑娘莫听。
废妃。其其格重复了一遍,她唱,抱个娃娃——抱谁的娃娃?
嬷嬷低了低头,像是怕冷,拢了拢袖子:姑娘,深宫里头的事,老奴不敢说,也说不得。她唱她的,姑娘睡姑娘的,隔着墙呢。
隔着墙呢。
其其格站在门口,风灌进领口,她挺直了背,没缩。
她唱——漠北的娃娃,别哭。她说,我是漠北的娃娃。
嬷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半晌,嬷嬷轻声道:姑娘多心了。疯话,当不得真。
我兄长说过,草原上,没有一句风里的话是平白来的。其其格说,你们汉人的墙,挡得住人,挡不住风。
她说完,退回屋里,把门关了。
她没有脱衣,和衣坐在窗边,刀横在膝上。窗外,雪光映着窗纸,一片白。
她等那歌声再响。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风里,果然又有了声音。这回,那声音更近了,更清了——像是唱的人,换了方向,正对着四夷馆这一面墙。
其其格听清了每一个字:
雪娘娘,水娘娘,抱个娃娃过宫墙。
娃娃过了宫墙去,娘娘夜夜数窗棂。
数到十七,数到十八,娃娃不回,娘娘不睡。
数窗棂。
其其格的手,猛地攥住了刀柄。
她入宫七日,数了七日的窗棂。那唱歌的人,隔着几道墙,怎么知道她在数窗棂?
她僵在窗边,一动不敢动。歌声还在继续,唱完了数窗棂,低下去,像是唱的人偏过头,凑近了墙缝,一个字一个字,低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