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这些,不够。可凭周廷弼那句话——你爹是谁,你自己去问靖江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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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周廷弼。那个粗嗓门的总督,拍他的肩,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拍进土里。边镇十二年,周廷弼没拿他当过外人:操练,点卯,巡边,喝酒,骂娘。他七岁入军,没有爹,周廷弼就是他半个爹。这半个爹如今在诏狱里,隔着铁栅栏,把最后的话交给他。
周廷弼不是让他去问一个藩王讨说法,是让他去问:他朱晦,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没有烧。他要留着它,等明日见安敬——该给安敬看点什么了。
怎么见,他想了一路。安敬要那封信,他不会白给。明日进了司礼监,他要问安敬三件事:其一,宣大那把火,司礼监知不知道;其二,宋知节那封无印信,递进了司礼监谁的手;其三——重审的日期,是谁改的。
三件事,安敬答一件,他给一分。答不出的,他自己查。他一个总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条查到底的脾气。
信,他已经想好了怎么给:不给原件,给抄本。抄本上,花押、盐引、日期,一样不少。安敬要那封信,要的是朱晦手里没把柄;他要让安敬知道,把柄,他有,而且不止一条。
他把纸收进怀里,吹了灯。
黑暗里,玉璜贴着心口,沉的。他想起老管家那句这玉认主,又想起崔嬷——那个十九年前,抱着孩子出宫的嬷嬷。
玉认主。那孩子是谁,也许明日,就有人替他答了。
窗外,雪又下起来。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把那几个名字又默了一遍:挂角张,苏家,宋知节,朱砚,靖江王。
五个名字,一圈锁。锁眼里插着一把钥匙——那枚盖着花押的印。
窗台上,昨日的雪结了一层薄冰。他看了一眼,没去管它。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纸是热的,像还留着墨。
他闭上眼,又睁开。黑暗里,那五个名字像五盏灯,在雪夜里排成一行,尽头是他从没走过的路。他不怕路远,怕的是走到底,灯一灭,没人给他点下一盏。
可玉璜是沉的,贴着心口,像还剩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