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指认

可有人,全都够得着。

这个人,得能进盐运司的档房,得能让司礼监的驿递开门,得能在宫里递一片银叶,还得——让一个守边十二年的总督,一夜之间成为的罪人。

靖江王。他想起这三个字,像咬到一颗冷铁。

朱晦站起身,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他往馆舍走,步子不快,转得飞快。

他想起周廷弼在诏狱里说的那句话:你爹是谁,你自己去问靖江王。

靖江王。

他原是靖江王的族侄,父罪没籍,七岁入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跟那个藩王府再没干系。可如今他回过味来:他查的每一条线,都像有人指着同一个方向——那个他从来不敢想的方向。

靖江王府,在西南。西南的藩王,够不着漠北。可若是有人借了别人的手呢?借盐商的手,走盐引;借内侍的手,走驿递;借三殿下的手,送一片银叶。

四条线,借了四双手。一双手在扬州,一双手在宫里,一双手在宣大,一双手——在三殿下的袖子里。四双手的主人,互相不知道对方,可线,是同一根。

他想起朱砚那片银叶——叶脉与花押同向的刀法,刻着宫里的手笔。三殿下问椅子是谁放的,三殿下见过靖江王。

一个西南的藩王,认得京里的三殿下。三殿下,认得边军的砚。边军的砚,连着宣大的粮道。粮道,连着无引的盐。无引的盐,连着挂角张的印。挂角张的印,盖在往漠北送铁器的信上。

朱晦在自己房里,铺开纸,把这几条线画了下来。

他研墨,铺纸。纸是馆舍的粗纸,吸墨快。纸中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圈外四条线,分别连着盐运司、司礼监、宣大、宫里,线头处写了名字:方提举、宋知节、老郑、朱砚。

画完他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像个开路的斥候,雪地里探出一条道,道的尽头,还没探到。

四条线的线头,像四根手指,指着同一个方向。可纸上的圈,只画了漠北。漠北的手是谁?他不知道。

他蘸了墨,在那张纸的边角,又添了四个字——靖江王府。

添完他搁下笔,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得厉害。

他一个总旗,凭什么怀疑一个藩王?就凭三道折痕、一枚死人的印、一封没有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