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军牌

凭这个。朱晦把军牌解下来,递过去。

褚英接过来,翻过来看。铜牌背面,查内线三个字,刻痕新,是后刻上去的。他摩挲了一下,还给朱晦:周总督的。

周总督托的。朱晦说,千户大人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求一道旨——就不知圣上肯不肯为一个总旗的疑心,发一道旨。

褚英笑了,嘴角那点笑意没化开:你倒会拿圣上压人。他把刀还给练刀的校尉,转身往屋里走,底账在东屋,你自己翻。翻到什么,别说是从千户所出去的。

朱晦跟进东屋。屋里两排架子,账册按年月码着,落灰厚,像是没人翻过。他找到十天前的驿递账,一页一页翻。夜里那趟的条目不多,大多写的是军报、急递,一行一行,都是兵部的印。翻到最后几页,他停住了——

宣大来,无印,无勘合,一函。收件人:司礼监。

无印无勘合的东西,能进驿递的账,还能写收件人:司礼监——这本身就说明,走这条道的,不是兵部的人,是宫里的人。

朱晦的手,停在那一行上。灯花爆了一声,他没动。

司礼监。不是兵部,不是内阁,是司礼监。宋知节那封信,直接送进了司礼监——安敬的地盘。周廷弼还没被抓,安敬已经收到了信。

他想起安敬在宣大的,想起司礼监召见那日,安敬隔着帘子说的那句你缴信的事,兵部册上没记,咱家却知道。原来线在这里:宋知节,周廷弼的幕僚,管了十二年文书。他往司礼监递信,比兵部的报还快。

看完了?褚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完了。朱晦合上账册,多谢千户。

谢什么。褚英说,末将什么也没给你看。他顿了顿,朱总旗,有句话,末将多嘴——司礼监的水,比诏狱的深。你踩进去,别指望有人捞你。

没人捞,就不踩了?朱晦说。

褚英没答。他站在门口,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了朱晦一会儿,说:周总督那军牌,你收好了。查内线三个字,是周总督自己刻的,不是托人刻的。

朱晦心口一沉:您怎么知道?

诏狱里的人传出来的话。褚英说,周总督在狱里,借探视的人的手,要了一块铜牌,借了把刀,自己刻的。刻完,手抖了三回,才把那三个字刻完。他顿了一下,朱总旗,周总督把命押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查不到,他的命,就白押了。

小主,

朱晦没说话。他想起周廷弼在总督衙门的样子——案上永远堆着军报,袖口磨得起毛,说话时总爱用指节敲桌面。那样一个人,在诏狱的暗室里,就着一盏油灯,一刀一刀刻查内线三个字。刻完,手抖了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