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银叶

他分不清,这个三殿下,到底是那口井里的人,还是井边的看客。

臣谢殿下赐酒。朱晦起身,行礼,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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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砚没留他。他坐在窗边,看着朱晦的背影出了暖阁,才放下酒杯,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雪声太大,朱晦没听清。

朱晦看着朱砚,又多了一层计较:三皇子朱砚,认得边军的砚,见过靖江王,还问椅子是谁放的。

这个人,比他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出东苑时,雪又大了。朱晦走在夹道里,把今日的话一句句过了一遍:朱砚说王叔年年进京朝贡边军的砚,也该有人记得椅子是谁放的。

三句话,像三片银叶,落在他心上,一片比一片冷。

他想,朱砚送他那方砚,或许不是送他,是送给——砚的主人。

他回到馆舍,把银叶取出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银叶的叶脉,细,密,像宫里的织工绣的——可叶脉的走向,他越看越眼熟。

他翻出花押的临摹。四瓣花,四道痕。

他把银叶搁在临摹旁边,对着灯比。银叶的叶脉,从叶柄往叶尖走,左偏;花押的花瓣,从花心往瓣尖走,也左偏。走势一致,刻法一致——连每一道痕的深浅,都像是同一把刀刻的。

银叶的叶脉,和花押花瓣的走势,是同一个方向。

朱晦的手,停在灯影里,半天没动。灯花爆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三殿下送的银叶,和那封通敌信上的花押——刻的是同一种刀法。一个宫里的三皇子,一个往漠北送铁器的信,中间隔着的,是同一把刀。

他把银叶收进暗袋,贴着玉璜,贴着军牌,又把花押临摹取出来并排放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银叶是朱砚送的,花押是信上的;一个在宫里的三殿下手里,一个在往漠北送铁器的信上。同一种刀法,像同一个人刻的——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怎么会和通敌信沾上关系?

除非,刻这两样东西的人,不是朱砚。而是教朱砚认东西的那个人。

朱砚说,边军的刀,锈了可惜;边军的砚,也该有人记得。这话,不像一个宫里长大的少年说的——像有人教他说的。

朱晦吹了灯。黑暗里,他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谁,会教三皇子说边军的砚?

窗外,雪压着梅枝,红白相间,像一页没写完的字。

他没写完。明日,他要拿这页没写完的字,去问问沈疏桐:宫里的匠作监,有没有给三殿下刻过东西。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