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嫂子来还小锅,见灯下铺着衣片,便说自己有一件褂子缺两枚扣,明晚能否顺道拿来。母亲刚要答不费什么,何小琴先抬头,说明晚手里的还没做完,后天若只是钉扣,可以先拿来看看。
嫂子笑着应了,放下锅出去,母亲却问两枚扣还要那么久么。姑娘将针停在布上,没有赌气,解释不是钉扣慢,是明晚那一段已经认给别人。
母亲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后说自己方才又差点替她答了。何小琴笑一下,去接门边的小锅。锅底没干,她拿布擦净,才搁到灶边,回来那根线又得重新穿。
桌上的衣片没少,夜里的空当却短了一截。她不是在铺里第一次知道做活会被打断,直到带回家,才想起原先估的两晚没有把这些都留进去。
做完一处,何小琴伸手拿水,杯已凉了。她喝一点,把衣片折回认好的方向,不让完成的压着没做的。母亲看她腰背绷着,推凳子近些,说若累了明天做。
“还差这些,原就分两晚。”
“那今晚别再多。”
何小琴抬头,听见母亲自己也说别再多,心里忽然软一下。她把第二晚要做的装回包,只留今天最后一处,没有为了赶给母亲看,硬将两晚全塞进一夜。
夜深,窗外有人关门,木闩撞一下。母亲的袖缝好了,伸手摸针线盒,里面那根常用细针不在。何小琴忙从布上取下,递过去,母亲却说让她继续,自己另找。
她这才发现家里不是只有桌面要分,针、灯、能静下来坐着的这一段时候,都原本有人在用。
最后一处收线,母亲已经靠着墙打盹。何小琴轻轻把旧袖折好,起身叫她进屋,灯下料包重新数齐,样片与小纸一块放进最里面。
次日到铺里,她没有迟。
沈知夏看见姑娘揉了一下右眼,问昨夜是不是做得很晚。何小琴说照分的做,刚换家里的灯,眼睛还不习惯,今日手上若累会先说。
她自己将等交的袖口核好,没拿外工的料来占桌。冯巧云递剪刀时,顺手把高凳让她坐稳,没问外头比这里到底多得多少。
上午叶秋兰来核洗后的试片,沈知夏原想叫姑娘一起听,何正给客人一只袖边拆最后几针,不愿丢着。她问能不能再等一会儿,叶看过时间,说自己之后还约了人,先看,姑娘完活再过来听能听的。
何小琴望了一眼,仍把手里的交付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