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川回东巷时,院里的灯还亮着。
沈知夏把最后一件旧布巾从绳上摘下来,听见脚步,先问他吃没吃。他说没,接过她手里的木盆,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先同小满说两句。
孩子从屋里跑来,拿着一只小碗。谢婶下午给了几个熟栗子,小满没全吃,留了三个等爹。
陆沉川低头看见,手已经伸过去,摸到碗口,又收回,说先洗一下。
小满抱碗跟进门,想问那只裂口最大的给爹还是娘。陆沉川背着身舀水,没听清,只应了一声。
孩子重复一遍,他仍在搓手。她嘴一瘪,转身把碗塞给母亲。
“爹不要。”
沈知夏看向门边。男人擦着手,肩低了一点,站在那里并不是故意不理女儿,像一日里耗尽的东西还没回来。
她让小满把碗搁桌上,先去喝水,没有立即叫他快哄孩子。
锅里留着热菜,饭得添点水回蒸。她掀盖时,陆沉川走到灶边,说自己来。他想接锅盖,手滑一下,盖沿碰在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夏伸手扶住,话已到嘴边:你这样不稳,怎么还拿。看见他的眼睛,终于只说放那里。
他坐下来,低头好一会儿,才叫她名字。
“今天我不大想说话。”
她停了停,点头。
火声在灶膛里细细响,小满抱着杯子站门口,看爹不说话,也不知哪里惹了他。沈知夏将女儿拉到身边,说爹累,眼下先让他吃饭,栗子还留着。
“可是凉了。”
“栗子凉一点能吃。”
小姑娘摸摸碗,又看父亲,终于肯把三个分开摆好。不是拿过来表演多懂事,她原本就想把那只裂开的留给他,省得爹还要慢慢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