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院门口摆了三块石头。

最大的算院门，中间那块算铺子，最小一块是托儿的地方。她用半根蓝蜡笔将石头边画出一道线，绕来绕去，最后指给谢婶看，说从这里走，父亲不用绕那么远。

谢婶蹲着瞧半晌，说路还得穿过墙呢。

孩子想了想，将院门那块石头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这样便能挪开整条巷。

沈知夏回来时，正看见她挪第三回。她没有先笑图画错，问为什么想起画路。小满说今日有人问，爹总来接，是不是不用干活。

“你怎么说？”

“我说有。他切蒜。”

谢婶别过脸，肩膀都抖了。沈知夏也差点笑出声，摸了摸女儿的头，问还有什么。孩子想起泡锅、洗衣和指头变蓝，越数越多，可托儿那边的人好像问的又不是这些。

“你告诉她，爹有自己的工作。家里的这些，也是事。”

“那我怎么画？”

小满举起纸，里头画的父亲仍抱着锅。她想给他换一个拿的东西，谢婶说画帽子，孩子却说母亲也能戴帽子。

沈知夏这回真的笑了，拉孩子坐在身边，让她问父亲，而不是照母亲说的每一件往纸上添。

陆沉川到时，天已经有些凉。

小满抱着纸冲上去，第一句便是：“你除了锅，还会什么？”

他停在门口，看看妻子，再看纸，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桩事情里丢了本领。沈知夏没给他救场，只说女儿要画，看他怎么讲。

陆沉川蹲下，将纸放在自己膝上。

他不讲孩子听不懂的名词，也不为了让女儿服气就说自己管了多少人。只说平日要训练、要做记录、轮到值勤就守好该守的地方，同家里切蒜不是一回事，却都不能嘴上说做就算做了。

“训练是什么？”

“学会，反复练。不会的得练，会的也不能放着。”

“像娘做袖子？”

“有一点像。可娘做的，我也不会。”

小满低头看那只锅，犹豫了一会儿，没擦，旁边又画了半本书。书没画开，像一块木板，陆沉川说也认得，孩子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