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川第一次从铺里把沈知夏接走,何小琴反而比她先松了口气。
天已经黑,窗玻璃照出三个人模糊的影子。薄袄搁在裁板上,小满试过一下午,跑过,蹲过,还蹭了一点泥。衣裳总算没再勒住人,沈知夏却一直盯着前襟那几颗扣子。
“饭好了。”陆沉川站在门口。
“我把这一段看完。”
“哪一段?”
她指了一下扣眼。他没有伸手替她拿针,只转头问何小琴还等不等着用机。姑娘连忙摇头,说今天交代的活都做完了。
“那一起收?”他问。
沈知夏抬眼。她原以为他会说家里有人等,会说这么晚明天再弄。这一句没有,倒让她看见姑娘把布罩抱在怀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先走?”
何小琴有些不好意思:“怕你还要试缝。”
沈知夏将针放回针插,接过布罩。机台罩上时,姑娘整个人都快了一点,扫地、关后窗、收起手边最后两块布,一套做完,没给别人插手的地方。
“明天这件先别动,等我去县城回来。”沈知夏道。
“那小修呢?”
“照常接。碰到要下大剪的,约后天。”
姑娘应下,抱着小包先跑出门。沈知夏锁铺时,才发现自己胸口那根绷着的线,好像也跟着断开一点。衣裳没有突然更好,却也不会因为她停下一夜,就自己变坏。
回到东巷,小满坐在灶边守一只碗。
看见母亲,她立刻站起:“爹已经做完了。我没有偷吃。”
陆沉川把锅盖揭开:“你刚才尝了两回。”
“尝跟吃不一样。”
孩子把沈知夏拉到桌边,非要她先尝那一碗。南瓜炖得软,下面卧着切得不大齐的土豆。沈知夏夹了一块,刚送进口里,小满便盯住她,等一个结果。
“好吃。”
“真的?”
“真的。”
孩子这才高兴:“我给他看的火。”
陆沉川端来另两只碗:“你帮着说了八遍还不熟。”
她笑得弯下腰。沈知夏吃到第二口,忽然尝出一点糊味,很淡,藏在南瓜的甜里。抬头时,陆沉川正有些不自在地翻开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