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薄袄的里面

“站着成了,蹲下不成。”

“衣服也挑姿势?”

“你刚回家那会儿,不也只会站得直?”

他抬头看她。她自己先笑了,没再追着说。小满从水盆边跑过,听见一点,非要父亲也站直,让她拿那只袖子比胳膊。陆沉川伸出手,袖口只够到他手腕上一截,孩子满意地宣布,原来大人也有穿不下的时候。

菜还没择完,院里先笑了一轮。

等小满睡下,沈知夏才拆掉腋下多压的两道线。陆沉川在侧屋翻书,忽然过来,给她把灯芯挑亮一点。她抬眼,他只问:“晃不晃?”

“刚好。”

他没有问三十二件能挣多少钱,也没替她把杜琴的信拿过去。过了一会儿,沈知夏自己开口:“月底交,现在还不敢答应。”

“你打算哪天回信?”

“先托梁姐带话,实样做好再定。不能让她一直等,以为我接了。”

陆沉川嗯了一声,回屋去取自己的杯子。沈知夏看着灯下那层薄棉,忽然想到小满刚才那句不让我蹲。她把袖窿下面的线松开,留出一点活动的量,外面却不能跟着全放宽,否则衣裳便又成了拖沓的大褂。

这道题没有一个省事的答案。

她将松开的袖子翻回正面,手从里面托起来。肩口顺了一些,腋下却仍有一团鼓着。那不是纸样能让出来的地方。过去单衣做坏,拆线尚能改;一旦夹层固定,整件衣裳都得陪着重新翻开。她把给小满试过的这一件单独放进布袋,没混到能够交货的成衣里。

杜琴要看的,应当是孩子能穿着跑、穿着蹲的衣裳。窗前挂得漂亮,还远远不够。她在回信纸上先写了试样二字,后面留着空,等明早的料子告诉她能不能往下写。

第二天一早,三块下过水的料子都干了。何小琴抱着木尺先到铺里,量完表布,量里布,最后看向夹层。

她没有再问能不能熨回来。

那块薄棉缩成了手掌边一团,轻轻一拨,中央便透出窗后的亮光。

冯巧云昨晚挑来的另一包棉絮还放在柜脚,包得紧紧的。沈知夏伸手把它提上裁板,刚解开绳,指尖便摸到一粒硬东西。

不是棉籽。

是一截断掉的黑线头,连着一点洗得发白的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