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放心?”
“不放心正常。”
“以后不让郑霞做袖子了?”
“做。”
答得很快。
“已经知道为什么错了,还不让她做,那两只袖子才真白赔。”
郑霞站在后面,低头笑了一下。
小主,
两只袖片的事还暴露出另一个问题。
县百货这批做到后半段,三家都在追进度。
郑记尤其明显。
他本来只有两个人做十件,前几天因为一台机脚不顺耽误半天,后面便总想追回来。
郑霞那天缝反袖子,正是晚上八点多。
不算深夜。
可她下午已经连续坐了六七个时辰。
这不能把错误全部归到“累”。
她本来就不知道左右加固方向不同。
但疲劳显然让她更没停下来确认。
沈知夏把这件事单独记下。
不是记“郑霞晚上不能干活”。
是记:
临近交期,新增工序和容易混淆的工序,不放到最后一段做。
何小琴听完问:
“那白天忙不过来呢?”
“就把简单重复的留后面。”
“比如?”
“剪线、整烫、点数。别晚上第一次做新结构。”
这个调整很实用。
知夏裁衣自己也跟着改。
白天做首件、新码、新材料。
晚上若必须多留一会儿,只做已经稳定的。
这不是严格制度。
谁家停电、谁家孩子有事,计划照样会变。
只是知道什么活更值得留给脑子清楚的时候。
郑师傅后来也承认:
“我年轻时最爱晚上赶新样,觉得安静。”
“现在呢?”
“现在眼花。”
何小琴笑得不行。
老师傅也会老。
经验越多,不代表身体永远跟得上。
大单快结束时,三方第一次一起说“今天到这里”。
没有谁觉得早走半个时辰就是不上进。
这种变化很难写进订单成绩里。
但它也许比“提前几天交货”更值得留下。
第二天,郑霞又做同款袖子。
下剪前,她低头看一眼那张画得很丑的左右袖图。
左边一条短线。
右边两条。
粉笔落下。
两道线清清楚楚留在右袖片上。
第三件、第四件,她都没再错。
到第五件时,她其实已经不需要看图。
可那张纸仍贴在机边。
郑师傅伸手想撕,她拦了一下。
“留着吧。”
“你都会了。”
“下一个人不一定会。”
郑师傅看她一眼,手收回来。
那两只缝反的袖子,最后没有被谁拿来反复讲。
旧袖片被剪成试针布。
新袖子照常缝进衣服。
错误留下来的,只剩一张丑图和两道粉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