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那晚,两个人甚至在院门口坐了一个多时辰。
什么事都没解决。
灯再亮时,反而都有点舍不得起。
沈知夏这才发现:
她以前跟陆沉川相处,大多在处理事情。
钱。
孩子。
婆婆。
任务。
矛盾。
他们很少只是坐着。
县城那天不像出差。
河边那晚又不太像约会。
河边走完以后,两个人并没有忽然变得天天“出去散步”。
接下来五天都忙。
县百货订单到最后阶段。
陆沉川有两晚值勤。
另外两晚吃完饭便回。
第六天,反而是一次停电让所有计划都停下来。
新铺没法踩机。
天又黑得早。
沈知夏六点多便关门。
小满被谢桂芝叫去看刚腌好的糖蒜。
院里只剩两个人。
陆沉川搬两张小凳。
谁都没说“今天正好约会”。
就坐下乘凉。
他讲省城宿舍里一个姓赵的学员打呼噜像拉锯。
沈知夏笑到一半。
“你信里怎么没写?”
“写这个干嘛?”
“那你还写红薯。”
“红薯比打呼噜重要。”
“哪里重要?”
两个人为了这种毫无用处的事争了半天。
她忽然发现,信其实很会骗人。
不是撒谎。
是纸张有限,人会自动挑觉得“值得写”的东西。
考试。
孩子。
店铺。
想念。
真正同住一个城以后,那些不值得专门占一页纸的小事才慢慢冒出来。
谁吃香菜会皱眉。
谁坐长途车会撞窗。
谁买东西砍价时明明心里紧,脸上却很稳。
这些东西不解决任何问题。
却在一点点把一个人变得具体。
“你以前也这么爱讲废话吗?”沈知夏问。
“可能。你没给我机会。”
“我不给?”
“以前我回家,我们说的都是什么?”
两个人一起想。
钱。
孩子。
婆婆。
值勤。
矛盾。
安排。
好像每一次说话都带任务。
灯突然亮起来时,院子一下白了。
谁都没有立刻起身。
陆沉川看了眼屋里。
“进去?”
沈知夏道:
“再坐会儿。”
就这四个字。
比县城那顿面更让他笑。
他们又坐了十几分钟。
什么也没说。
关系重新开始以后,最奢侈的东西也许不是拥抱。
是终于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在一起却不需要处理任何事。
可关系重新长起来,也许本来就不需要每次都有名字。
有时候只是两个人都空。
刚好一起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