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劳不是值得拿来证明认真的东西。

同一晚，沈知夏又数了一遍家里那只备用信封。

一分没动。

她忽然很庆幸半年前开店、买机、搬铺时，没有为了“再快一点”把所有底都压进去。

今天敢接五十件，当然因为有人、机器、合作都比过去强。

也因为过去每一次花钱，都没有把最后那层地板掀掉。

桌上多了一张县百货订单。

下面跟着一长串马上要做的事：

买布。

做样。

发料。

编号。

验收。

分批。

从这一刻开始，“县百货五十件”不再是一句让人兴奋的机会。

小主，

它已经变成工作。

真正开工前，第一件事不是裁布。

是首样。

三种颜色各一件。

四个尺码先选最常用的中号，再补一个边界大号。

何小琴看着堆好的正式布，手都痒。

“为什么不一起下料？反正版都定了。”

“先让首样过。”

“会慢一天。”

“错五十件会慢几天？”

这句话没人再争。

第一件中号出来，问题就出现。

尺寸标位置没错。

领口却比参考样紧四分之一寸。

成人眼里还算“差不多”。

孩子套头时却会更明显。

如果五十件已经一起裁完，后面改起来就不是一两道线的事。

领口重新修。

再做。

第二件通过。

杜琴看完，没有夸，只在确认单上签字。

“按这个。”

四个字。

五十件这才真正能下剪。

何小琴当天便把那张确认单夹到订单第一页，还特意写上日期。

旁边另加一条内部提醒：

若首件连续出现结构问题，整批暂停。

不是为了显得谨慎。

是为了别在明知道不对的时候，还因为交期逼近把错误继续复制下去。

签完字的订单压在裁板下。

首样通过以后，真正发料也没有一股脑把所有布搬走。

红山二十件一包。

郑记十件一包。

知夏裁衣自己的二十件留在后间。

每包都附同批线样和尺寸标。

顾兰香当场点。

郑师傅也点。

谁拿走多少，双方各留一张。

以前几件小合作里可以靠一句“差不多”，五十件已经不行。

沈知夏把最后一张点料单夹好，才让第一包布出门。

大单真正开始时，没有谁特意喊上一声“开工”。

只是三个人各抱一包布，从新铺往三个方向走。

第一块正式布铺开。

“五十件”三个字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

剩下的，不过是第一刀该从哪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