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如果接,材料要压多少。
红山预款要给多少。
万一机器坏。
万一忽然来一件需要垫料的婚服。
这些都不能因为“县百货以后会结”而消失。
她单独留出一笔绝不动的周转。
何小琴问:
“跟小满急用钱一样?”
“不一样。”
“那是什么?”
“铺子自己的命钱。”
姑娘愣一下。
店长大以后,也得有自己的底。
第二天下午,杜琴来回话。
“预款最多三成五。”
不是四成。
只多半成。
能不能接,仍得重算。
杜琴留下的参考样,沈知夏下午拆了一小处。
不是把人家的样衣全拆。
只拆一段已经松掉的线,看内里结构。
何小琴凑过来。
“我们照这个做?”
“照它要求的效果,不一定照每一针。”
“为什么?”
“你看这里。”
参考样胸前一处压线本身就有点歪。
却不影响尺寸、功能和百货最在意的标签位置。
样衣是标准。
不代表每一处都是值得复制的好手艺。
这句话让何小琴很新鲜。
她最近最容易把“样”看成“答案”。
“那县百货也会有做得不漂亮的?”
“当然。”
“我以为他们的东西都特别标准。”
“标准是要求,不是神仙。”
姑娘自己先笑。
这种祛魅很重要。
县百货再大,真正的订单仍然是人定、人做、人验。
可以尊重规则。
不用先被名字吓住。
晚上,沈知夏把现金预算又分成三种情况。
接五十。
接四十。
不接。
每一种,月底周转还剩多少。
红山预款要压多少。
如果县百货尾款晚三天,铺子能不能照常进料。
如果一台机器临时坏,修理钱从哪里出。
她没有把最乐观的那张放最上面。
先看最难的一张。
最难能扛住,再谈“以后可能还有”。
陆沉川晚上来吃饭,看到桌上三张预算。
“县百货?”
“嗯。”
“要借钱吗?”
他问得很直接。
沈知夏也答得直接。
“目前不用。”
“若差一点呢?”
“我先看订单值不值得压。”
“我可以借给你。”
“我知道。”
“这次不用?”
“不用。”
“好。”
谈话到这里结束。
没有“夫妻之间还借什么”。
也没有“你的店我当然该支持”。
这份备用选择存在。
却没有因为丈夫回来,就自动变成她经营里的第一条路。
这也让她面对县百货时更稳。
不是背后有人兜底所以敢。
是自己的账本身站得住。
县百货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沈知夏没有立刻冲进去。
她先低头看自己的脚,够不够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