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躺床上吃半碗,忽然问:
“爹昨天睡外面是不是冷?”
“夏天。”
“床短。”
“嗯。”
“腿怎么办?”
“蜷着。”
小满终于笑出声。
“下次给他长床。”
沈知夏看她。
“你安排得挺快。”
“他会倒水了。”
这是孩子的标准。
不是一整套婚姻评估。
只是有人半夜给她端过水。
那晚,沈知夏把病历本重新放回抽屉。
陆沉川回来看过一次,问:
“病历以后一直放这里?”
“嗯。”
“药呢?”
“退烧药上层。其他常用的分开。”
他只记住。
没有重新整理。
没有说这样放不合理。
这一点,比他会不会倒水更让她轻松。
过去,他一旦开始“管”,总会顺手把事情改成自己认为更有效的样子。
现在只是先学这间屋原本怎么运转。
小满彻底退烧后的第一天,没有立刻回托儿点。
沈知夏把她带到新铺后间。
蓝花椅旁铺了条薄褥。
何小琴做事都轻了。
剪刀放桌上还要用手托一下,像怕一声响又把孩子烧回去。
小满醒来第一句:
“爹来了吗?”
“中午来过。”
“我睡着?”
“嗯。”
“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在睡。”
孩子明显不高兴。
生病的人总会格外黏一点。
下午陆沉川真来。
手里带一只铝饭盒。
“食堂白粥。”
小满闻一下便嫌。
“我不要。”
“想吃什么?”
“肉。”
“医生让吃清淡。”
“医生又不在。”
何小琴在前间笑出声。
陆沉川也笑。
“医生不在,话还算。”
最后吃了半碗。
吃完,小满突然问:
“你今天还走吗?”
“走。下午要回单位。”
“晚上呢?”
“今晚值勤。”
她脸又垮。
陆沉川没有说“我尽量回来”。
只道:
“明天下午能来。若变,先送口信。”
孩子盯他两秒。
“不能忘。”
“记住了。”
这一段听起来普通。
沈知夏却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一家人重新靠近以后,最难的也许不是遇到大事时出现。
孩子烧到三十九,谁都会着急。
难的是第二天烧退、第三天恢复以后,那个人还会不会继续把日常的约定放在心里。
英雄式地熬一夜很动人。
可家真正要过下去,靠的从来不是只在三十九度的时候出现。
她把病历本放回原来的抽屉,轻轻推上。
陆沉川记住了药在哪里。
她也仍然知道,哪怕哪天他不在,这个抽屉自己照样能打开。
两件事放在一起,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