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最近很喜欢把所有人的关系问明白。
沈知夏却不想让她误以为:
只要是一家人,所有过去都必须摊开。
晚上,陆沉川听完这段,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我娘以前会生气。”
“你怎么知道?”
“她从没说。”
“她可能觉得说了也没用。”
第二天,他真去问了母亲。
回来时神色有点复杂。
“她先骂我多事。”
沈知夏笑。
很周桂芬。
“然后呢?”
“她说有一年我爸答应春节前回来,最后晚了九天。那时候没有电话,她天天去村口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第九天人回来,她没骂。先做饭。”
“后来?”
“第二天才吵。”
沈知夏忍不住笑。
这才像过日子。
不是人一进门,情绪就按戏本爆发。
饿的人先吃。
气到第二天还在,再吵。
“我小时候完全不知道。”陆沉川说。
“那时候你多大?”
“五六岁。”
“你记得什么?”
“记得我爸回来那天杀了鸡。”
孩子记住鸡。
大人记住九天。
同一个家里,同一天也会长成完全不同的记忆。
“我娘还说一句。”他道。
“什么?”
“她说,不是不气。是当时气也不能让火车快一点。”
这句话既像妥协,也像那个年代的现实。
沈知夏没有替上一代评判。
陆沉川自己却说:
“现在有些事已经能做了,就不能老拿以前没办法的时候当理由。”
这大概才是他去问那段旧事真正得到的东西。
继承一个家,不等于把上一代所有忍耐一起继承。
那晚回宿舍前,他又说:
“以后我若真忘,你别因为我会认错,就觉得这事可以一直发生。”
沈知夏抬眼。
“你自己知道就好。”
“我怕时间久了,大家又习惯。”
她心里轻轻一动。
很多旧模式并不是某天突然回来。
往往只是一回“算了”。
又一回“他也忙”。
再一回“男人都这样”。
等回过神,便重新变成了“本来就这样”。
所以认错重要。
重复几次也重要。
第三天晚上,他按时到了。
第四天临时改值勤,也提前捎了话。
没有人专门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