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样衣不是给客人试。
是给两边做衣服的人看。
领口多宽。
口袋离下摆多少。
袖口翻边多深。
裤脚究竟留多少可放量。
样衣做好后,知夏裁衣和红山各拿回去一晚。
第二天碰头,顾兰香没带整件,先带来一截袖口。
“我们有人觉得翻边再宽一点,更牢。”
沈知夏把它放到正式样旁边比。
确实牢。
可翻边一宽,原本留给孩子以后放长的那截布就少了。
春禾为什么要留量,不能做着做着自己忘。
“原宽度不动。”
顾兰香点头。
“那这里层加一道细线?不占放量。”
这次能用。
正式样衣于是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内线。
没有谁压过谁。
只是有人提出办法,放到同一件衣服上试,合适便留下。
何小琴在纸样角上写:
“加固不能吃放量。”
字小得像蚂蚁。
却比“注意质量”四个字有用得多。
三件首样做完,十五件才真正铺开。
每换一件,何小琴都低头看一眼纸签。
藏蓝,中号,三号。
砖红,小号,一号。
同一个版做久了,人最容易在“我记得”上出错。
沈知夏宁愿她多低一次头。
做到第六天,梁姐又带回一句话。
“胡老板说,这批若卖得慢,后面就不进。”
何小琴手上的线停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加点什么?袋口做个边,或者——”
“不要。”
“我是想更好看一点。”
“已经确认的款,别因为怕卖不动又往上堆。”
人一怕结果不好,就会忍不住多做一点。
多一颗扣。
多一道边。
多一句承诺。
最后越做越不像当初那件东西。
十五件真正摆到邻镇以前,谁也不知道市场会怎么答。
她们能做的,只是把已经答应的那件衣服做准。
晚上,小满摸着墙上的中号样衣。
“这个以后还能放?”
“能。”
“放几次?”
“一次。”
“为什么不能两次?”
“布就留这么长。”
孩子点点头。
她对这种答案接受得很快。
能做多少,就说多少。
不需要为了显得厉害,把“一次”说成“以后都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