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窗边才看见新补的那段偏冷一点。
“若做两只袖子,一边一段呢?”
“绝对不行。”
“为什么?单看都一样。”
“人身上左右同时看。”
这就是批量排料最容易诱人的地方。
纸上只差一小块。
脑子里很容易想“从别处借一点”。
可衣服不是平面数字。
最后要穿在人身上。
两块近色布放到不同衣服还行。
放到同一件左右对称部位,差异会被眼睛自动放大。
最终那一尺二只用于完整的一件小号内侧部件和两处不对称位置。
没有做左右袖。
何小琴因此记住一句很实用的话:
“近色能分件,慎分左右。”
这比“不同批次不能混”更具体。
同一天,供销点售货员又捎话:
“你上次没买的那八寸尾布还在,要不要便宜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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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便宜。
何小琴这回先问:
“用得上吗?”
沈知夏笑。
“现在没有明确用途。”
“那不要。”
姑娘说得比她还快。
这种变化让人很舒服。
开店半年,身边的人也开始一起从“便宜就先拿”变成“拿回来放哪、做什么”。
批量结束后,灰绿布只剩几条细边。
其中一条被小满拿去给布娃娃缝腰带。
她说:
“这个不算浪费。”
没人反驳。
真正浪费的从来不是“最后剩下一点”。
而是一开始就因为怕剩,硬把不合适的布塞进本不该去的位置。
规模真正难的地方,可能从来不是“做得更多”。
灰绿这批做完以后,何小琴把“实际布幅”三个字重重圈住。
下一次去供销点,她第一个拿尺。
售货员都笑:“你们现在买布比我验货还仔细。”
她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下一次灰绿布再到货时,何小琴先量布幅,再问价。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该这样。那半天重排没有白花,却也没有被她们说成什么伟大的经验,只是以后少走一步弯路。
那一尺二补布最后一点余边,被留作以后同批颜色对照。几个月后若有人带旧衣回来补,至少还有一小块能比色。
这次以后,买整段布之前“先量实际布幅”被写到采购页最上面。
没有盖章,也没有正式制度名。
谁去买,谁先看一眼。
后来何小琴第一次独自去供销点,真因为多量这一遍,发现一卷布比牌子标的又窄半寸,当场换了另一卷。
后来再买同类布时,售货员主动先报“这卷实际幅宽”。
不是因为供销点改了制度。
只是被她量过几次以后,对方也知道这个客人会看。
一件小习惯慢慢改变了交易两边怎么说话。
那把尺从此挂在布架最顺手的位置。
是每一个原本可以忽略的一点,都开始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