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写回信。
第一句:
“红薯太贵,不要买。”
第二句:
“娘今天六点四十关店。”
沈知夏笑。
“为什么这个也写?”
“他问了。”
于是她自己也添一句:
“除夕前最后一盏灯,六点四十灭。”
写完太像报账。
又加:
“饺子是谢奶奶包的,很好吃。”
零点前,小满困得睁不开眼,仍跑到锁着的铺门前,小声说:
“春禾,明年长一点。”
“怎么长?”
“多一点衣服。”
“它没压岁钱。”
“我给祝福,不给钱。”
孩子已经会把两样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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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沈知夏还在等一封永远到不了手里的信。
今年同样年夜。
铺门已经锁好。
钥匙在自己手里。
年夜里,小满还给春禾“拜年”。
她站在已经锁上的铺门外,双手揣在袖子里,对木牌说:
“明年你要多长一点。”
沈知夏笑得直不起腰。
“它怎么长?”
“多一点衣服。”
“那它有压岁钱吗?”
“没有。”
“刚才不是还替它要?”
小满很认真。
“我给祝福,不给钱。”
孩子已经会把这两样分开。
回东厢的路上,满地都是红炮纸。
小满踩着往前蹦。
沈知夏牵着她,忽然想起上一年除夕。
那时她还在柳树湾。
钱要一笔笔追。
信要一封封等。
连女儿下一顿吃什么都得提前算。
如今没有大富。
也没有所谓彻底圆满。
但铺门锁在自己手里。
年后什么时候开,是她写在木牌上的。
远方会有信来。
没来时,她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差别比任何“新年新气象”都真实。
夜里快零点,小满困得睁不开眼,仍从枕边摸出一张废纸。
上面只画一颗歪星星。
“这是什么?”
“要问爹的问题。”
“星星能问什么?”
“等他回来我再想。”
说完就睡着。
沈知夏把纸塞进“要问的事”袋子。
第一次有一个问题,可以不急着现在得到答案。
新年就在这样的空白里到来。
零点前,小满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仍坚持把新年第一张废纸塞进“要问的事”袋子。上面只画一颗歪星星。沈知夏问这是什么问题,她含含糊糊地说:“等爹回来再问。”说完便睡着。第一次有一个问题,可以不急着现在得到答案。新年不是所有事情都被解决了,只是有些没答案的东西,也可以安心留到以后。
远方有人写信回来。
而她不需要停在原地,等谁替她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