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琴真正开始拿工钱,是在学了半个月以后。
不是整件衣服。
是她能独立完成的拆线、锁简单直边、缝练习确认过的内袋。
每一项单独算。
第一天只挣一角五。
姑娘把几枚零钱在手心数三遍。
“这么少。”
冯巧云笑她。
“你以为学三天就一件三块?”
何小琴脸红。
却没嫌。
月底攒下来的钱里,她拿一元继续交下月学习费。
又拿两角买一本新练习本。
剩下的才带回家。
“你娘不让你全交家里?”
“她说我自己挣的,留一点。”
说这话时,姑娘脸上有一种过去没有的亮。
第二个月的内容也变了。
不只是踩机。
开始学量。
第一天便把袖长量长半寸。
好在只写在纸上。
何小琴拿橡皮擦掉时,竟长出一口气。
“原来有些错真能擦。”
“所以能在纸上错,别急着到布上错。”
这句话被她写在练习本扉页。
旁边又贴一小块王桂英那块错纹布。
何小琴问:
“以后我真自己开店,这些本子能带走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自己的当然能。”
“你教我的东西呢?”
“也能带。”
“那你不亏?”
沈知夏看她。
“你学会以后若只能留在我这里,我教的就不是手艺,是绳子。”
何小琴半天没说话。
冯巧云也安静一下。
这句话不是为了显得大方。
沈知夏只是太清楚,一个人没有退路时的“留下”,跟真正愿意留下不是一回事。
学徒也是。
她希望何小琴以后若还在这间铺,是因为觉得这里值得。
不是因为手艺被锁在这里。
前一个人犯过的错,不再只是一件丢脸的事。
何小琴第一次真正独立给客人量肩宽时,手心全是汗。量完后,她没敢立刻写,先把数字报给沈知夏。沈知夏没有替她重量,只问:“你自己信不信这个数?”她重新比一次,第二次一样,才把铅笔落到纸上。所谓独立,并不是师傅突然消失,而是最后那一下“我认为这个可以”的判断,开始由自己承担。
那天何小琴把两个几乎一样的肩宽数字写进本子,旁边又标了日期。她说以后若真开自己的店,想看看自己第一次敢独立落笔是什么时候。
何小琴第一次独立给客人量肩宽时,手心全是汗。量完不敢写,先报数字给沈知夏听。沈知夏没有替她重来,只问:“你自己信这个数吗?”她重新比一次,第二次一样,才敢落笔。所谓独立,不是师傅忽然不在旁边,而是最后那一下判断开始由自己承担。
那两个数字很普通,却是她第一次真正自己负责的尺寸。
何小琴后来翻到这一页时,还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一次敢写下自己的判断。
那一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铅笔也有了分量。
它可以变成后一个人少错一次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