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却偏偏总由这些没用的东西,把日子连起来。
火车已经走了。
站台上没人说“等我”。
平安电报到的第二天,一个客人来取衣时随口问:
“你家男人不是去省城了?铺子还开?”
沈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开?”
“我以为你得跟着去。”
“他学习,我做生意。”
女人哦一声。
像觉得也对。
却显然之前没这么想过。
她走后,冯巧云笑:
“还好你没跟。”
“为什么?”
“你跟去了,我这两角守店钱找谁要?”
又是钱。
却很踏实。
晚上整理地址时,小满还追着问:
“爹住的地方有钥匙吗?”
“有吧。”
“会给我们一把吗?”
“不用。”
“为什么?”
“我们又不住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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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点头。
这个逻辑她已经熟了。
地址可以互相知道。
钥匙不必因此互相拥有。
第一封短信寄出以后,沈知夏没有计算几天能到。
可小满每天还是会问邮递员有没有信。
第三天没有。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她终于有点蔫。
“是不是太阳画得不好?”
“跟太阳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不回?”
“信在路上也要时间。”
“电话不是很快吗?”
“电话贵,也不是随时能接。”
这个年代的距离,终于以很具体的方式落进孩子生活。
不是地图上的一条线。
是信放进邮筒以后,必须真的等几天。
沈知夏没有为了缓解她的不耐烦,随口保证“明天一定有”。
第六天,信真来了。
小满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气呼呼地说:
“我就知道很慢。”
然后抱着信跑了一圈。
等待没有被取消。
只是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终点。
东巷这边,也没有人把门关起来等夏天。
第一封正式长信到以前,小满已经往“要问的事”袋子里塞了三个问题:省城红薯到底多贵、宿舍窗户漏不漏、爹有没有学会画画。没有一个是大事。沈知夏却一个都没替她删。真正的联系本来就不该只在生病、钱和决定时出现。越是这些无用的小问题,越能让远方那个人从“一个地址”重新变成活生生的人。
第六天那封信到时,小满抱着信跑了一圈才拆。她嘴上还在埋怨慢,手却小心得很。等过一次真正有终点的等待后,她对“信在路上”这句话终于有了具体概念。
第一封长信来之前,小满已经把“烤红薯贵不贵”“宿舍有没有窗”“爹会不会画画”三个问题都塞进门后纸袋。沈知夏没有替她删掉任何一个。真正的通信不是只问大事,越是这些没用的问题,越像人在远方真的活着。
可两地之间,已经有一只歪太阳、一封短信和一个没回答的烤红薯问题,在慢慢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