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川真正坐上去省城的火车,是一月七日上午九点四十二。
沈知夏和小满没去站台。
营门外那一别已经够。
十点多,队里通讯员把一张纸条送到铺里。
“已经上车。”
下面写时间。
九点四十二。
沈知夏正在给一条裤脚划粉线。
听见自己名字,手还是停了一下。
客人笑:
“先看吧,别把我裤子画歪。”
她这才放尺。
纸上只有四个字。
没有“勿念”。
也没有“等我”。
沈知夏看完,夹到接送本旁边。
冯巧云问:
“不回?”
“他现在在车上。”
“写句一路平安也行。”
“晚上再写。”
她重新拿起粉片。
第一笔还是偏了一点。
擦掉。
再画。
不是难过到不能做事。
只是人的心思不可能因为“已经说清”便整整齐齐。
中午,小满回来。
第一句:
“上车了吗?”
“上了。”
“他有没有叫我们等?”
“没有。”
“为什么?”
“六月很远。”
“那不等,他回来怎么办?”
“日子照过。到了六月,他自己回来。”
小满皱眉。
“我还是会等。”
“想等可以。”
沈知夏给她夹菜。
“别把每天都停下来等。”
孩子似懂非懂。
下午,她一口气在日历上画六个小格。
“这是什么?”
“六天。”
“为什么六天?”
“不知道。”
“那你画什么?”
“我想画。”
沈知夏没阻止。
信六天不到,可以再画。
六天到了还没来,也可以继续。
小满需要一个看得见的时间。
第二天,她又学“已到”两个字。
因为一月九日傍晚,第一封平安电报来了。
“已到。宿舍定。信后寄。平安。”
小满听完只问:
“烤红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