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笑了。
这间小铺里的账开始越来越复杂。
现金。
鸡蛋。
红薯。
礼物。
赊账。
可她反而越来越清楚——
那六只鸡蛋后来被小满分得很认真。
她坚持把“工钱换来的”和“后来别人送的”分开。
甚至在蛋壳上用铅笔点点。
沈知夏哭笑不得。
“你点这个做什么?”
“怕吃错。”
“吃哪个味都一样。”
“意思不一样。”
这句话竟是她前几天听大人说账记下的。
沈知夏一时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阻止。
最后只让她别在鸡蛋上用力画,免得戳破。
鸡蛋吃到第四天才吃完。
最后一个,小满问:
“这个到底是哪种?”
点早磨没了。
“忘了。”
孩子很认真地叹气。
“那就普通蛋。”
沈知夏笑得不行。
一间铺子开的时间越久,生活和生意越不可能完全分开。
工钱换来的鸡蛋最后会进锅。
客人送的花生会被孩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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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旧布有时会拿来做试样。
真正要紧的不是强行让每件东西永不交叉。
而是交叉发生时,知道是哪一步从铺子变成了生活。
那捆没收的白菜后来在集市涨价。
冯巧云笑她错过。
第二天又跌回去。
两个人都笑。
从这以后,冯巧云再看见“便宜东西”也会先问一句:
“我们用得上吗?”
沈知夏第一次听见时,故意逗她。
“你以前不是说便宜就该拿?”
“被你念烦了。”
“那还是有用。”
“少得意。”
一间铺里的观念,就这样不是靠贴标语,而是在一次次小账里互相改变。
不是所有东西都该折成钱。
鸡蛋最后吃到第四天才吃完。小满每天都要问今天这只是“工钱蛋”还是“礼物蛋”,把沈知夏问得头疼。最后一只因为铅笔点早磨掉了,谁也分不清。小满想了半天,郑重宣布:“那它就是普通蛋。”沈知夏笑了很久。账当然要分,可东西真进了锅、进了生活,有些界线也不必装作永远看得见。重要的是那一步什么时候发生,自己心里清楚。
月底再看这些“非现金”交易,沈知夏给自己定了一个底:东西不能因为新鲜就收,必须是自己真用得上、双方又当场认价。否则一间裁缝铺很快会变成杂货堆。
那天晚上,沈知夏还把“以物抵工”的几笔单独夹在一起。鸡蛋、红薯都写了当时双方认的价,没有按后来集市涨跌重算。因为交易一旦当场说清,第二天涨价也不能回来补,跌价也不能反悔。何小琴看完说:“原来公平不是永远按最新的价。”沈知夏点头:“是按当时说好的。”这比她们争白菜值一块二还是两块,更重要。
这条底线后来一直没变。
这一点,她记得很牢。
也不是值钱的东西都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