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川只写一句:
“没看出哪个字是陆,但知道是谁绣的。”
小满大怒。
“他不认识!”
沈知夏笑得念不下去。
第二块练习很快又寄出去。
还是歪。
但“小”终于能认。
春禾的布签要稳。
第一批布签真正用起来以后,铺里又多一道小工序。
每件春禾交衣前,何小琴先念孩子姓名。
沈知夏对账。
不是因为何小琴识字最好。
是让最后验收不再只有一双眼。
第一周就发现一次险情。
两个孩子同姓陈。
一件灰蓝。
一件藏蓝。
纸签差点挂错。
何小琴念到第二遍时停住。
“这个尺寸不是陈小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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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对账,果然换反。
若没有这一声,衣服很可能交到另一家才发现。
“这也算你学会的?”小满问。
何小琴很得意。
“算。”
“你又没踩针。”
“做衣服又不是只有踩针。”
这句话从学徒自己嘴里出来,沈知夏听着格外舒服。
后来有位家长问,能不能把收条折小塞进名字布后面。
“这样不会丢。”
沈知夏摇头。
“纸洗一次就烂。”
“那我怎么留?”
“放家里。”
对方最后自己找个小铁盒。
把孩子几张重要收条都装进去。
每个人有自己的保存办法。
店里不必为“怕丢”设计一个永远不会丢的东西。
陆沉川收到小满第二块歪绣字后,又回一句:
“这次认出一个‘小’。”
小满高兴得满屋跑。
她发现“进步”原来不一定是从一团线突然变成漂亮字。
也可以只是——
昨天一个都认不出。
今天认出一个。
沈知夏看着她,忽然觉得学徒也是一样。
何小琴不需要哪天突然变成熟手。
每次少错一点,便已经在往前走。
孩子给父亲的字可以歪。
第一批布签真正使用后,铺里还多了一个细小变化。每次交衣前,何小琴要先念一遍孩子姓名,沈知夏再对尺寸。最开始姑娘觉得多此一举,直到有一次两个陈姓孩子的纸签差点换错。她自己先停下来:“这个袖长不对。”那一刻,她第一次不是靠师傅指出错误,而是靠记录把问题挡在了交付之前。做衣服原来不只有针脚,核对也是手艺的一部分。
第一块写着妹妹名字的替换布缝好以后,原来的哥哥名字没有扔。孩子母亲说想留作纪念。沈知夏便把小布条装进收条袋。衣服会传下去,名字却不一定要消失。属于前一个孩子的痕迹,也可以被好好收起。
两件事谁也不用迁就谁。